其实不太能。
但许庭还是点了点头,因为两人只要一接触就会莫名其妙滚回床上去,所以还是暂时保持一小会儿距离吧。
陈明节看着他这幅模样,没忍住在他脸颊啄了一下,几秒后,又没忍住直接亲在了许庭的嘴唇上,像对待一只刚领回家的小猫,心头涨满想要重重疼爱的冲动,但实际连吻都是轻而克制的。
等陈明节走后,许庭才艰难前进,往门外去。
画室里依旧是那天离开时的样子,没有佣人敢来收拾,桌上和地面都一团糟糕,混乱不堪。
许庭站在原地呆,不多时,他缓缓挪动脚步,绕过几个倒下的画架,将散落在地上盖着红章的文件一张张拾起来,垂眸安静看着,很久都没有动。
陈明节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望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走近后轻声开口:“如果实在不能接受的话,就先不看了。”
“早晚要看。”许庭低声说,“……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些的。”
“几个月前。”
许庭默不作声,只是轻微皱了下眉。
陈明节原本是不会现的,如果许卫侨没有利用艺术馆来行贿的话。
拍卖会前,馆里其实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样大规模的活动,陈明节私下投入了不少心力,可那段时间苏恒却接连几次告诉他,有人通过许卫侨的关系送来藏品,连带着估值报告和检测证明一应俱全,流程走得异常顺利,只待直接上架竞拍。
刚开始没怎么在意,后来陈明节去馆里处理事情,经过保险库房时进去看了眼,现那些画的市场估值高得惊人,可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配不上那样的天价,署名也都是从没有听过的陌生名字。
后来苏恒查过之后才知道那些画都是出自一些达官显贵之手。
许卫侨做事向来迂回,每次欲向谁行贿,他不会直接送钱,而是让这个人拿出一副毫无价值的涂鸦画作,送到艺术馆来进行拍卖,再指派一个第三方以畸高的价格拍下这幅画,这笔拍卖款就合法地进入了对方的账户。
如今即使知道了这些,许庭也依旧沉默地垂着眼,嘴唇的血色比刚才似乎要浅一点,眼皮像是被什么压着,无法抬起视线。
许卫侨是一个很完美的父亲,或许说是一个完美的长辈,许庭记得小时候,大概是陈明节住进家里的第三年,陈征夫妇带着陈伯扬回国探望。
当时陈明节的病情刚有好转迹象,两家长辈喜出望外,全围着他转,陈伯扬一个人蹲在客厅门外呆,小小的背影缩成一团,落寞得很扎眼。
许卫侨看见之后,便走过去,笑着问:“怎么了?”
陈伯扬被吓了一跳,抬起眼见到来人之后,轻声喊了句叔叔,随后继续垂下脑袋,手里握着一根小树杈在地面上戳来戳去。
许卫侨也跟着在他身旁单膝蹲下来,看了片刻,问:“伯扬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半年前。”
“怎么不进去和你哥多说说话,他挺想你们的。”许卫侨掌心放在他后背上顺了顺,“你不想他?”
陈伯扬一直垂着眼看地面,过了会儿才开口:“哥哥长得像妈妈,所以爸爸更喜欢他一点,没有人喜欢我。”
许卫侨觉得小孩子的逻辑有些好笑:“谁和你说的?”
陈伯扬:“我自己知道。”
他能这样讲,肯定是已经尝过被冷落的滋味了,许卫侨温声说:“你哥身体不好,又在国内,爸爸妈妈只是偶尔来看他,其他时间除了工作就剩下陪你了,对不对?”
“谁说没人喜欢你的,叔叔就很喜欢你,伯扬这么优秀,我听说每次都会考前三名,是真的吗?”
陈伯扬神色沉默,却红着眼睛低声争辩:“我都是第一名,这次也是第一名。”
许卫侨没忍住又笑了声:“是我不够严谨,你比我想的还要优秀。”
小孩子不能哄,越哄越委屈,陈伯扬本来就憋着难过,被他这样哄了几句话,立马就挤了几滴眼泪出来。
许卫侨见状,忽然将他抱起,在陈伯扬还没反应过来时,轻轻往上一抛又稳稳接住。
陈伯扬先是一愣,随后眼睛亮了,刚才的眼泪还没来得及擦干净,嘴角却已经悄悄扬起,像是在等待下一次短暂的悬空。
见他止住了哭,许卫侨故意逗他:“我可不一定每次都能接住啊,要是摔了,咱们的第一名可就考不成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