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节加了牛奶进去,随后将煮好的热巧克力倒进杯子,撒了肉桂粉,推到他面前:“趁热喝点,一天没吃东西了。”
糖放得很少,入口是醇厚的可可香,没有甜腻感,许庭在岛台边坐下,小口小口地把一整杯慢慢喝完,暖意从胃里漫开,驱散了那股虚软。
这时,他听见陈明节开口:“刚才阿姨来电话了。”
许庭的神经下意识绷紧,抬眼望向他:“说什么?”
“叔叔没事,本来要准备打官司的,但那个助理被警方抓到后承认合同都是自己伪造的,其他人不知情。”
许庭缓缓松了口气:“……这样啊。”他捧着杯子,低声嘟囔:“我爸未免也太傻白甜,怎么又被身边的人坑了,那个李承还趁乱出来踩一脚,我得抽空处理一下这件事。”
陈明节没接话,只是又为他倒了半杯巧克力,平静地补充:“阿姨还说,她身体不太舒服,想让你回去陪她几天。”
“身体不舒服?”许庭立刻睁大眼睛:“我妈怎么了?”
“或许是因为家里出了这些事,她需要人陪。”
许庭觉得有道理,点点头:“那我们收拾一下,一起回去待几天吧。”
陈明节却垂下眼,随手安排着流理台上的东西:“你陪阿姨就好,我这边还有工作。”
从昨晚分开到现在,不过相隔一夜,他们之间好像突然隔了一层东西。
事情明明一件件在解决,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却悄悄生长起来,不是争执,也不是怨怼,而是一种陌生的感觉,这种感觉从小到大都没在两人之间存在过,现在产生了。
连橘子这只小狗都嗅到了空气中不寻常的紧张,起初它还出几声哼唧,此刻却紧紧贴着角落,把自己缩成毛茸茸的一团,只偶尔抬起眼睛偷偷观察两个站立的人影。
许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是存心想吵架吗?”
“没有。”陈明节说。
对方越是这样沉静,许庭心里就越不舒服,他站起身,隔着台面,两人距离拉近了一点,但由于身高差,许庭不得不微微抬起脸看着陈明节。
他强压着心里的怒火,声音没什么起伏:“我再问一遍,你跟不跟我回家?”
“我真的有事。”顶光落下来,将陈明节的脸颊照得清清楚楚。
这光太诚实了,一点情面不留,他的每寸轮廓都显得如此无情,可转念一想,不是光的问题,陈明节本人从来都这么冷淡。
是许庭自己一直在强求,对方大概早就如梁清所说的那样感到为难了,只是挣脱不开。
许庭点了点头,破天荒地没有朝陈明节脾气:“好,你有事。”
他转身往外走,橘子站起来,朝着许庭不客气地大声"汪"了几下,许庭刚要转身,视线却注意到给它买回来的新笼子,还没来得及拆,外层盖着一张很薄的塑料膜。
陈明节不挽留他,连小狗都对他龇牙。
心里莫名腾起一股火,许庭狠狠踹向笼子,金属骨架哗啦啦地滑出去几米远,他喊道:“能有个屁的情感维系,都是骗人的!”
紧接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围安静了好一会儿,陈明节终于抬起眼,望向许庭消失的门口。
这时,他感到脚踝被什么轻轻触碰橘子正贴着他的小腿来回磨蹭,动作柔软又小心,带着小动物特有的读不懂情绪的茫然。
陈明节打开手机,地图上那个红色标点正从这片区域缓缓移开,像一滴血在屏幕上晕散。
他注视着它穿过小半个城市,最终停在许家宅邸的位置,凝固不动。
陈明节熄了屏,将手机倒扣在台面,好像这样就能把心里的情绪也一并封存。
俯身时,橘子立刻凑过来,这只小狗在许庭面前调皮顽劣,到了他跟前却格外乖巧,用湿润的鼻尖轻拱他的掌心,那双眼睛圆润明亮,像是两颗玛瑙,时时刻刻都在认真仰视着主人。
陈明节的指腹轻轻抚过小狗的后颈,触碰着许庭留在这个家里唯一的、尚存温热的痕迹。
不多时,手机响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