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庭撇撇嘴,将水杯重新放到桌面:“本来就是,你们都不准说他不好,更不能盼着他不好。”
“我什么时候盼着明节不好了?”梁清说:“我只是在问你,如果他一直生病,你难道要这样等一辈子?”
许庭有些奇怪地看了他妈一眼:“是啊,从小到大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吗?陈明节还是你跟我爸专门去国外接回来的,我可都记着呢。”
梁清:“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小时候是小时候,你们现在都长大了,不能再、再”她艰难地搜寻着更合适的说法:“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胡闹。”
“什么胡闹?”许庭觉得她今晚太奇怪了,问完之后拿出手机给陈明节了条"到家没",对方没有回复。
“你现在就是在胡闹!”梁清加重语气,“为了一个人放弃一些东西,就是胡闹。”
许庭跟个文化沙漠一样搞不懂:“妈你能不能说清楚点,我又放弃什么了?怎么你们都在说我放弃放弃,我过得这么好,我失去什么了吗?陪着陈明节治病就叫胡闹?我都这么大了难道连自己待在一个人身边开心还是难过都分不清吗?”
他说完,气氛安静了半晌,梁清才缓缓开口:“明节到咱们家这些年,我对他怎么样你心里很清楚,我怎么会不希望他好起来?但你该知道有些事就是会随着时间改变,就像你不能陪他一辈子,即使关系再好,你们也有各自的路要走。”
“我希望他好,把他当自己的儿子,如果可以,我甚至愿意永远陪着他治病、等他好起来,但你不行,这个道理跟刚才是一样的,许庭,你没有做过父母,但你出去问问,在这种情况下我做到这个地步是不是已经很不错了?”
“我知道你是不喜欢被人约束的性格,从小到大没有强制逼迫你做过什么吧,你喜欢音乐,我们送你去学,这都是父母应该做的,你喜欢我们就扶持你,从来没有提过让你去公司试着接手产业,但我给你自由,不是让你拿着这点权限去随意挥霍的,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心里没点数吗?”
许庭完全一头雾水,越听越迷糊,不太明白的样子。
见状,梁清握住他的手腕,望着他的眼睛,语气恳切:“你跟妈说实话,你跟明节现在是什么关系?”
许庭略微动了下唇,轻声道:“啊?什么关系……?”
“你对他,真的只是朋友间的情谊吗?”梁清将话挑得更明些,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是说……有其他想法。”
许庭彻彻底底愣住了。
像是劈过一道闪电,紧接着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咔嚓响了一声,可他抓不住。
他试图去理解梁清话里未尽的含义,却现思绪像一团被猫玩弄过的毛线,找不到头绪,反而越扯越紧。
不是朋友还能是什么?
问题像石子投进水面,只能激起一圈茫然的涟漪,随即沉入水底,连个回声都没有。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仿佛答案就悬在眼前,可许庭就是看不真切,他困惑地眨了下眼,迟疑着对梁清开口:“怎么会这样问?我和他真的是朋友啊。”
答案肯定,但语气却虚浮,轻飘飘的,没有分量,他抿住嘴唇,眼神不自觉移开,这句说过无数次的话,第一次尝出了陌生的味道。
许庭躺在床上,望着挑高的天花板出神,陈明节始终没有回复消息,而他也破天荒没有像往常那样继续追问。
窗外的天已经微微泛起鱼肚白,屋内还是一片混沌的昏暗,许庭抬起手臂搭在自己的额间,有点烦躁地啧了声。
梁清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小庭,连你自己都理不清的心意,对明节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负担?从小到大,他几乎从不拒绝你的任何要求。你有没有想过,他的这份包容里,可能也包含着这些让他为难的部分?”
后来梁清又明里暗里说了许多,许庭记不太清了,大概是叫他要注意分寸,多惦记着终身大事,不要昏头昏脑耽误自己,更耽误别人。
一晚上没睡觉,许庭的眼皮酸涩,疲惫,但始终没有困意。
他起身穿好衣服,叫人从车库里开了辆车上来,连招呼都没和梁清打一声就回家了。
十几分钟的路程,他在车上竟然眯了一觉,梦里是小时候,自己吵着要吃菠萝,陈明节便一言不地一块块切好,结果导致过敏作,住进了医院。
许庭内疚得直哭,伸手想抱他,却被对方猛地推开。陈明节脸上露出一种冰冷的嫌恶,就像是在怪许庭造成如今这样的局面。
他喜欢菠萝,陈明节却对菠萝过敏,可即便如此还是为他做了,默默承受着随之而来的难受。
你有没有想过,他的这份包容里,可能也包含着这些让他为难的部分?
梁清那句话响在耳边,字字清晰,振聋聩。
陈明节不在家,许庭只看到厨师正在给小狗喂粮,平时他们出门的话都是厨师来做这些。
“陈明节呢。”许庭问,“他没回来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