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庭不知道这人一大早抽什么风,但肚子正好饿了,便撇撇嘴,裹紧毯子冷哼一声:“那我下楼吃早餐了。”
走到门口时,见陈明节还不跟上来,许庭面无表情地告诉他:“不会给你留一丁点。”
陈明节最近都在忙拍卖会的事情,他很少去艺术馆,大部分工作都是在线上跟助理苏恒沟通。
一是因为不习惯跟别人说太多话,二是因为在早些年陈明节身体不便时,艺术馆是一直由许庭的父亲许卫侨帮忙管理的,秩序分明,运营规范,根本不需要过多操心。
所以苏恒没想到老板会忽然来艺术馆。
他其实有点害怕陈明节,对方从来没笑过,永远都是冷飕飕的表情,身型极高,站在这种人身旁总是会不自觉想缩起肩膀,默默承受他对周围散出的冷暴力。
艺术馆平时能收到不少藏品委托,但大部分被留下来的还是画,苏恒听人说起过,陈明节年少时的老师是顶尖美院的学科带头,也是编写过权威教材、奠定教学体系的人物。
陈明节师出名门,有过之而无不及,前几年,许庭大张旗鼓在艺术馆给他办了一场作品展,原本只是少年心性玩一玩,所以连他画室里的草稿都被翻出来陈列,没想到无意中被某个摄影师拍走,陈明节本人和他的画从此声名鹊起。
那段时间艺术馆来拜访的客人和媒体很多,为了让他静心养病,父母专门聘请了全权代理人,所有外界请求必须先通过代理,过滤掉所有不必要的打扰。
所以苏恒怕归怕,但从心底里还是很敬佩陈明节的,而且仔细一想,话少事简且按时打钱的老板,当今社会真不好找了!
于是苏恒跟在他侧后方的位置往楼上走,边汇报工作。
陈明节今天穿了件立领深色运动服,拉链一丝不苟地拉至最上方,头戴黑色鸭舌帽,只露出冷峻白皙的下巴尖。
苏恒暗想,这人哪怕一辈子不开口、不画画,只靠一张脸也能吃饱饭。
路过保险库房时,两人顺便进去看了昨天李主任送来的那副画作,第三方专家已经鉴定完毕,估值十分可观。
苏恒想起他一向不喜欢这些场合,插了句嘴:“拍卖那天您如果不到场的话也没关系,许先生会来。”
这个许先生指的是许卫侨,许庭的父亲。
对方为人温和,做事周到,总之与许庭的性格完全不同,纵使把艺术馆交还给陈明节,但像拍卖这种大型活动会来帮忙照看,偶尔也参与竞拍。
陈明节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这两天气温骤降,或许是下过几场雨的缘故,宁湖市一直都是这样,暑气甫消,寒气已至,秋天短暂地几乎不存在。
陈明节到家时,许庭正窝在琴房里翻手稿。
家里不只有画室,还专设了一间琴房,里面陈列着各种乐器和录音设备,以及许庭没写完的词和曲,略显凌乱,但却充满活人气,一进去就能闻到淡淡的木香。
许庭见陈明节进来,眼睛亮了一瞬:“你终于回来了,咱俩晚上去河马好不好?”
陈明节手里握着瓶冰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呢。”
“唱歌啊。”许庭解释道,“我那些琴今天刚送去保养,没办法带,到时候借一下那边乐队的,去不去?”
陈明节一言不。
其实他对于许庭的提议并非次次阻拦,只是故意不接话,想看看对方能编出多少撒娇耍赖的理由来哄人。
果然,许庭立刻从一堆乐器里叮叮当当钻出来,凑到陈明节身边,撞了下他的肩膀:“走嘛走嘛,你这段时间一直忙艺术馆的事情,都没好好放松。”
陈明节又仰头喝了口水,喉结轻轻一动。
他肤色冷白,睫毛长长地,似乎总是半垂的状态,瞳仁漆黑沉静。
许庭定定地看了他片刻,道:“唉,陈明节,你长得可真精致,要是个女孩肯定更明显。”
“……”后者看起来并没有被夸高兴的意思,沉默地将瓶盖重新拧好。
许庭说:“哎呀去吧,你每次不跟我出去,我都觉得不好玩,陈明节,哥哥,你最好了。”
陈明节不明显地顿了下。
许庭比他小一岁,俩人刚认识的时候,许庭天天跟个小喇叭似的在他耳朵旁边喊哥哥,陈明节被吵得脑仁疼,但家教使然,顶多也只是皱皱眉,让他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