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诗文伸出了手。
下面开始欢呼,起哄,一切像一场真正的闹剧。晏崧指尖刚触碰到金属的凉,突然全身一颤。
他动作停了,飞快巡视了一圈所有人,看到了各异的神色,最后深深凝视了一眼许秋荷。
离他最近的张诗文敏锐地察觉到不对,用只有他们两个听见的声音说:“怎么了?”
晏崧小声说了句:“抱歉。”
张诗文肉眼可见慌了,想拉住晏崧,但她却只来得及拉住了面前男人的衣角。一小阵风过去,晏崧一步步下台,周围的人不明所以,不由自主地给他让出一条路,闪光灯闪得快要炸掉,许秋荷站在路的尽头。
她的脊背笔直,即便大着肚子也不显半点颓势。只是声音有一点抖:“晏崧,你要干什么?”
晏建柏回头看了一眼张诗文父亲阴沉的脸色,道:“别闹了,快回去!”
晏崧笑了笑,眼里尽是嘲讽,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许秋荷的肚子,然后说:“我找到他了。”
在许秋荷怔愣的瞬间,他一言不地转身离去。
许秋荷捂着肚子喊:“愣着干什么?还不追?”
众人反应过来蜂拥而出,晏崧一路风驰电掣早已没了影子。
雨还下着,雨刷器把雨水冲到两侧,晏崧第一次觉得这样爽快。
车飞快压过一个一个水洼,晏崧此时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去。
他要见陈沂。
他不要再这种靠金钱和利益维系的关系,他要爱。
这是他二十几年命里第一次疯狂,在他觉得最畅快的时刻。这一刻他判离了家族,判离了人信条,把所有的一切都投入到了虚无缥缈的爱里。
手机来电一个接一个,晏崧直接设置了免打扰。他能想象到现在乱成什么样子,他找到陈沂的电话,打过去之前第一次想在心里组织一下语言。
说什么呢?我也喜欢你?不够含蓄,说我们或许可以试试看。对,还要把这件事情解释清楚,说一切都是逢场作戏,网上的风波已经平息,过段时间就可以回去上班。
还要好好问一问,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为什么我不早说?如果早知道……晏菘收回这个想法,他的人里没有后悔两个字,现在还不晚。
他早已经丰富了羽翼,可以承担事情的后果。家族利益看似是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共同体,但晏崧知道这些人怕什么,他们怕疯子,怕一个不管不顾的真疯子。所以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找,直到找到一个能把他们都毁了的东西。
想开一扇窗的时候只需要说要捅破屋顶。
可电话响了好久,默认铃声放了好几遍,都无人接听。
车开得更快,晏崧顾不上还在下的雨,以最快的度往家里赶。直到车稳稳停在地下车库,他坐上电梯的时候竟然觉得心脏狂跳。
可推开门的时候屋里没有开灯。
晏崧鞋子都没换,走进去喊:“陈沂?”
无人回应。
灯开了,晏崧眯了下眼。客厅没有人,厨房没有人,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语气越来越急切,心里的不安也扩散的越来越大——
直到他推开浴室的门。
冷白色的墙砖下,映照着浴缸里鲜红的血。
晏崧目眦欲裂,陈沂右手上都刀痕明显,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陈沂身上的血流干了,流尽了,不然他怎么会白的没有一点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