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盼眉头紧皱,凝视着自己的弟弟,片刻后说:“你真恶心。”
陈沂全身一冷,一道寒意仿佛瞬间浸透了五脏六腑,那一瞬间他甚至察觉到了耳鸣,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尖锐,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姐姐。
“恶心”这两个字让他有了应激反应,上一次出自晏崧之口,而这一次来自他的亲人。这话像直直往他心脏里头刺。
陈盼走到他跟前,喃喃道:“你怎么会喜欢男人?你怎么会是同性恋?”
她的眼睛赤红,因为张珍去世还没有消肿,“她一辈子都搭在你身上,我这半辈子也搭在你身上,你怎么能是同性恋?”
陈沂控制不住抖,哑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他知道,张珍这一辈子是为了谁,陈盼和那样一个人结婚受益的是什么,如果可以选,他宁愿什么都不要,不念这么多年书,不让所有人用自己的牺牲来成全他。他知道自己足够无耻,他受了这么多好处,最后却只能吐出这徒劳的三个字。
陈盼抹了一把脸,“改不好了,是吗?”
陈沂沉默着摇了摇头。
“全世界都在和我说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啊。”陈盼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眼泪却流了出来。她想起来结婚前那个晚上,张珍告诉她以后要孝顺公婆,要好好伺候丈夫,她那么怕,怕自己不熟悉的丈夫和父亲一样,是个酒鬼,是个暴力狂。
可陈沂的学费要交,她的弟弟读书读的那么好,她还是同意了。结婚那天,她忍了很久,甚至都没有把真相告诉不明所以的弟弟。她相信陈沂会有美好的前程,会出人头地,至少有一个人会幸福。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说:“事已至此,今天走出这个门,我们以后少联系吧。”
陈沂全身一僵,“姐……”
“你放过我,我也放过你。”陈盼说,她声音抖,“你不用找我,我以后会过得很好,至于你,”她还是说不出来过于狠心的话,“好好和你那个男朋友谈吧,我丢不起这个人,我们以后不用见面,逢年过节也不用给我祝福。”
可她不知道这话对陈沂来说更是暴击,这世上唯二的亲人一个刚刚离世,一个如今也要抛弃他了。
他说不出口自己和晏崧的真正关系,只能看着姐姐决绝的眼神,说不出一句挽留的话。
他不能再用自己的私心阻止姐姐的新活。
今天冬天格外冷,月是圆月,可从今天开始,陈沂再也不能拥有团圆。
晃过元月,冬日依旧漫长。
陈沂给陈盼转了一笔钱,陈盼收下了,没再给他过消息。
h市不如老家冷,但回去时候也被积雪覆盖。城市里,大家没有什么邻里的概念,陈沂觉得格外冷清,楼下有小孩在玩雪,一个大人跟着,两个小孩摔在一起,哇哇大哭,大人一手抱着一个,柔声哄着,说雪怎么这么坏。
陈沂不知不觉眼眶湿润,仿佛想起来了小时候。
他吸了吸鼻子,晏崧正好从书房出来,走到他身后,说:“我好像闻到了糊味。”
陈沂一惊,回过神,匆忙去厨房把火关上,可惜排骨已经糊成了一块碳,他有些不知所措,说:“抱歉,我走神了。我现在重新弄。”
晏崧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这段时间陈沂总是走神,尝尝说着什么就神游天外,把菜做糊已经是第四次,还有的时洗碗的时候把碗摔碎,倒水的时候不小心烫到手,诸如此类的事情几乎数不数,好像自从过完年陈沂就一直是这副状态。
他知道把人这么早叫回来不地道,毕竟陈沂母亲还着病,可他已经容忍陈沂回去大半个月了,这些天的睡眠这样差,还要不停地到各个亲戚家拜年,尤其是今年过年张诗文一家来了家里,他还到到处演戏,装出一副绅士的样子,白天累晚上也累,他把陈沂叫回来也是无可厚非。
可陈沂好像不是那么情愿。
他叹了一口气,说:“别做了,叫个外卖吧。”
陈沂愣了一瞬,突然产一种恐慌,他语气飞快,“冰箱里还有的,很快的,半个小时就能做好,不用叫外卖。”
晏崧不说话了,凝视他,陈沂微微低下头,察觉到刚才自己的语气太过奇怪。心脏狂跳。
晏崧看着他还缠着创口贴的手,眉头拧的死紧,“不用,最近不用你做饭了。”
再做下去说不定还要伤到哪里。
陈沂一僵,心里寒,不用再做什么意思,晏崧腻了,最后一个着落也不要他了?
他脑袋嗡嗡地响,只知道机械地点头,然后又说了一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