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面积不大,也没有干湿分离,他本来就腿软,这一下更是站不稳,身后洗手台上面的洗水沐浴露被他扫到了地上,撞到了浴室本来就岌岌可危的玻璃门上,出声不小的震动。
陈沂的心里也跟着一颤,静静地看那瓶洗水滚到自己脚边,愣了半天才捡起来。
头顶的凉水刺激地他睁不开眼,他第一次清理身体里的那些东西,看着流过的水从淡淡的粉红色,然后终于冲过去一阵带着膻腥味道的黏浊物。
血液和连结一起离开了他的身体。
容不得他愣,有人突然敲响了浴室门。
一下连着一下,很暴躁的,喊:“有没有人?”
是个陌男人的声音。
陈沂心里一紧,开口,“有的。有人。”
一开口他才知道你自己声音这样哑,这声音他有些陌,以前好像从来没听过,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尤其心虚。
那人明显也知道里面有人,问话也是多此一举,不耐烦道:“快点,我要上厕所。真不知道大早上洗什么澡?”
他这一问,陈沂心里更加虚了,匆忙地回,“马上。”
草草一冲他就顶着湿漉漉地头出来了,门外站着的是个年轻男人,但明显气色不太好,像是几个晚上没睡过觉,脸上的黑眼圈要掉到鼻子下面,一双眼睛小成一条缝,看人有一种轻蔑,他皱着眉头,非常不耐烦,“怎么这么慢?”
“抱歉。”陈沂头上滴着水,侧过身,给那人让路。
那人进入前又瞪了眼陈沂,冷哼了一声,说了句“下次注意”才进去。
陈沂下意识看那对小情侣的门口,才现门上贴的俩人的合照已经被揭下去了,门里头大敞四开,依稀可见一台电脑和着光的鼠标和键盘,明显换了人,估计就是刚才这位。
那两个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的,就这样悄声无息地走了。陈沂心里不知为何出一种遗憾。
昨晚上经历了这些事情,加上洗了冷水澡,陈沂下午就起了高烧。
他在出租屋的被子里闷了两天,一度不知道今夕是何夕,有时候一觉醒来分不清时间和空间,有时候觉得自己在家里那张小床上,窗外雾蒙蒙的空气和带着潮湿味道的被子,而秘密基地里那只小土狗在等他,那是他童年里唯一的伙伴,一个真实存在的,热乎乎的会呼气的小命,暖融融的在手里心。
一睁眼,陈沂顶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愣,很久才意识到物是人非。
在漫长的午后睡醒的那一刻是人最脆弱的时刻,陈沂觉得世界好冷清,这世界好像就剩下他一个人,在这里慢慢的腐烂。
他又因为药物的作用睡过去,不久就被一阵刺耳的吵闹声吵醒。隔壁有人在尖啸,时不时传出很多句很脏的带着殖器的脏话,是那人在打游戏。
晚上六点。
陈沂全身酸痛,胃里也空落落的疼。他按亮手机想看一眼时间,没想到顶在前面的就是一条转账消息,两个小时前。
那账户他也熟悉,前不久刚借了他一大笔钱。
晏崧这是什么意思?
陈沂不可置信地盯着那转账记录看了一遍又一遍,又转到晏崧聊天框,上面还是晏崧昨天的地址,象征着这个不应该出现的夜晚的开端,大刺刺地摆在那里。
晏崧一句话都没有说,给他转了一笔钱。
鲜红的数字像是血淋淋的刀一把刺进了陈沂的胸口,这是封口费,是对那个不堪的夜晚的了结。明明一句话都没说,陈沂却像是在晏崧面前被打了一巴掌,这件事对于晏崧来说是那么恶心,让他一句都懒得说出来,只想把这一切揭过,和陈沂彻底划清界限。
陈沂双手抖,看不清楚手机键盘上的按键,没想到那边一个电话拨了过来。
他抖着手接了,晏崧那边很安静,陈沂一时间也无言。
他心虚,连质问都觉得欠考虑,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他的错。
晏崧开口:“钱收到了?”
“收到了。”陈沂下意识回答,他声音实在是太沙哑了,紧张地清了清嗓子之后,他说:“这钱我不能收,我给你转回去吧。”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