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说了。”陈盼抹了一把眼角,热泪里居然夹杂着一点讽刺,“你以为你今天来了,挨了顿打就算就拯救我吗?我欠他们家的,我活该在这里!妈就是这么告诉我的,她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凭什么不行,到他们家就是给他们端茶倒水伺候人的!你凭什么教育我?给我建议?陈沂,你以为我有今天的日子都是因为谁?”
陈沂目眦欲裂,“什么意思?”
张珍早就知道?到今天都是因为谁?
陈盼冷笑一声,扔出一个重磅炸弹,“你猜你的学费是哪来的?靠张珍一个人打零工吗?”
陈沂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两步,已经从陈盼后面没说完的话里得出来了答案。
他早该想到的,早该从陈盼结婚那天没有笑容的脸上就该清楚。
所以,陈盼身上的伤痕,这些年的痛苦,屈辱。
他才是罪魁祸吗?
在他相安无事在学校学习的日子里,陈盼在做什么?前几年她们没有孩子,陈盼总是在喝药,各种催产,有助怀孕的偏方一个个往下灌,更不用说数不尽的闲言碎语。有了孩子之后,她就成了三个人的保姆,还要兼顾照顾病的张珍。
陈沂不敢想象,每一个日夜,陈盼是怎么熬过来的这样的日子。
他喉咙哽咽,觉得自己说对不起太空泛,太苍白。简单几个字偿还不了自己欠下的东西。
没想到陈盼突然语气一转,“不过没关系。”
她居然笑了一下,叹了口气,回想起今天白天陈沂不顾一切冲在门口的样子。
“你书念的很好,也有出息。挺好的,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以后好好找个喜欢的人,结婚子,过得好一些,也不算我白牺牲。”
“姐……”
陈沂的眼泪滚下来。
他该怎么说。
这些年喜欢的人早就遥不可及,结婚子,更是完全不可能。
他的活即便牺牲了这么多人的青春、劳动,靠那么多人以命相抵的托举,也同样过得稀烂。但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也不能说。看着姐姐的眼睛,他最终只能做下无谓的承诺。
“我会的。”陈沂哽咽道。
第16章她喜欢你
陈沂又请了几天假。
夏天好像到了最热的时候,坐在屋里即便一动不动也会出上一身的汗。咸湿的汗水顺着脊背划过去,落在伤口上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疼。
晴天的时候太阳刺眼,屋里像是蒸笼,透不进一点风。
下雨时屋里更闷,雨声吵闹。陈沂许久没有睡过好觉,自从受了伤,他晚上只能趴着睡觉,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几次,也因为不经意的翻身疼醒,然后独自度过彻夜难眠的一晚上。
项目里的活他只能干一些简单的线上的,剩下的就落在了其他人头上,不用说他也已经感受到了交接的时候同事怨气熏天。他请假次数频繁,郑卓远也有一些不耐烦,毕竟因为他一个人耽误所有人的进度,隐晦地问陈沂,是否要请一个长假,有什么事情就赶紧去处理。
陈沂就更不敢说真正的理由,第二次出来的勇气也因此偃旗息鼓,他再三道歉,是自己的原因耽误了进度,绝不会有下次,他需要这份工资,需要项目组额外的钱,绝不能退出。
这几天他也没歇着,给陈盼找了住处,那个家陈盼暂时也回不去了,又从兜里紧巴巴塞进陈盼了一点钱,好让人能过活。她住的地方离陈沂还算近,出租屋有公用的厨房,陈盼买些菜每天除了给张珍送过去,还能给在家的陈沂带一口。
陈沂在家里焦灼难安,有时候想干脆不顾一切去上班好了,但是看见自己的脸,他又犹豫了。人问起来怎么办?他不会说谎,更疲于解释。更何况现在全身动一下都针扎似的疼,陈盼问他用不用去医院的时候他拒绝了,说没什么大事,除了脸上一点,他全身却是看不出来什么伤,但他太瘦了,后背没有一点赘肉,撞在墙上都是硬的骨头,没有一点缓冲。
他疼得全身都是冷汗,还是拒绝去医院,说自己没事,只是疼了点而已。
和同事都是普通的工作关系,没人关心陈沂为什么请假,只关心他请假后的活该落在谁头上。唯一问一问他原因的,就是郑卓远,但陈沂已经分不清楚他的目的是单纯的关心还是那句隐晦的怕耽误进度。
在他以为不会有人再问的时候,居然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