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酷遥远的记忆疯狂涌现,好不容易才愈合的痂再次被撕开,长出的新肉鲜血淋漓,而那些同情的眼泪不过是淋在伤口上面的盐水,除了增加痛苦,再无他用。
“我想这些年你一定过的非常艰难,每次一想到这个,我都觉得非常难受,心想当年陪在你身边的那个人,为什么不是我?如果是我的话,那么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这些年我一直都很自责,可能你会觉得我很蠢,但是我真的不止一次在心里假设,假设当年我没有回国,或者家里的事情解决后我立刻回去找你,那么一切悲剧就都不会了。”
陆暄靠近过去,眼中仿佛缀着沉重的哀伤,将侧脸轻轻贴在洛时音的额角,低头温柔地揽住他,感觉到了怀里竭力克制的颤抖,体贴地用指尖抚摸着他的背脊,试图让他放松下来。
“时音,时音,”陆暄呢喃着他的名字,俊朗的面庞深情又动人,“你看看我。”
怀里的人无动于衷,陆暄语带哀求,“这一次,你能不能看看我?”
不知过了多久,洛时音淡淡开口,“陆暄,你太自大了。”
陆暄手里的动作一顿,浑身刹那间变得僵硬。
洛时音推开他,抬头的时候,眉眼间拂过一丝冷意。
陆暄的脸上浮现出难堪和不解,但洛时音对他的吸引力早已越了一切,他急切地说道,“时音,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说这么多,只是想要你了解我的心意,你、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追求你?”
“陆暄,”洛时音闭了下眼睛,遮挡住眼中的哀切,声音里透出疲惫,“三年了,哪怕曾经我觉得再不公平,现在的我,也必须要开始试着去接受现实。”
接受命运的捉弄,接受这份惨烈的不告而别,接受他接下去或许将继续孤独、但不得不努力往前看的人。
陆暄张了张嘴。
洛时音睁开眼,眼里只剩下平静和冷淡,抢在他开口前说道,“所以,十年前我们在一场聚会上有过一面之缘,我婉拒了你的约会邀请,你是不是也应该接受,十年后,我还是会作出同样的决定?”
陆暄身体晃了晃,顿时脸色惨白。
洛时音说完这句,越过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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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给薛斌了条短信,洛时音独自离开会所,沿着市中心的小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这个点正是申城最热闹的时候,夜幕初临,远处金融区炫目的夜景灯光最先开启,如同摇曳的火光,将整座城市的黑暗接连点亮。
路边时不时有车开过,不知何时,车轮碾过的时候,溅起的水花洒在了裤腿上。
下雨了。
不大不小的雨点细密地落在脸上,仿佛一只看不见的手,调皮地在冰冷的皮肤上挠痒,洛时音失神地抬起头,泪水伴着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哑声一遍遍对着天空追问。
“是你们吗?”
三年前的圣诞夜,他就像这样独自走在纽约街头,飞扬的雪花落在睫毛上,如同冰冻凝结的泪珠,他看着下着鹅毛大雪的天空,一遍遍问着同样的问题。
而回应他的,只有凌烈如刀刃的寒风,无情地将他的世界,切割得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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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时音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他浑身湿透,上楼的时候,隐约听到训练室里传出说话声,是尤可和阿淼的声音,两个人好像在双排,队友实在太坑,气得尤可想要砸键盘。
不知为何,洛时音停下脚步,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他忍受着基地冷气侵入骨髓的寒意,站在原地听了许久,然后笑了一声,慢吞吞地上楼。
回到房间,他脱下身上的脏衣服放到一边,从角落里拖出行李箱,蹲下轻手轻脚地打开。
行李箱里还散落着一些不常用的活用品,洛时音将它们仔细收拢好,拉开隔层,从里面掏出一个厚实的黑色口袋,又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
年代久远的手机表面已经布满划痕,但是擦拭得非常干净,背面还套着坚硬的保护壳。
洛时音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叹口气,从口袋里摸出配套的充电器和转换插口,慢慢起身,走到床边坐下,将手机充上电。
等手机充电至自动开机,他将它小心翼翼地捧起来,熟练地输入密码,犹豫了几秒,又侧身躺下,将自己裹进被子里,轻轻点开了相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