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只有无尽的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没有一点声音。
这似乎不是海,而是渊,坠进就再也爬不出。
宋羡归嗓子被扼制,不出求救的叫喊,就只能浑噩着被拖着往下沉,直至溺毙。
其实哪里算溺毙,宋羡归闭上眼,想,这不就是宋雨画中的海吗?
闭上眼,睡一觉,醒来就是明天了,或者永远不要醒来,让时间永远停滞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
有什么不好吗?
没有。
“宋羡归。”
“……”
空谷回响,遥远的,看不见的角落,传出宋羡归名字的叫喊。
谁会喊他,谁会叫他,谁会在意他,谁要来救他?
宋羡归不想睁眼。
无论是谁,都不想醒来。
“宋羡归!”
可宋羡归还是在傅野的呼唤里撩起沉重的眼皮,他并没有被海水彻底湮灭呼吸,于是就没办法坦然装作,自己已经安然死去。
从病床往上望,会看见什么?宋羡归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似乎有些太过无聊,无趣。不会是他能想到的问题。
可今天,他第一次觉得好奇。
宋雨常常躺在这里,连傅野也在这个角度望见过,只有宋羡归,印象里他好像并没有过这样的视角。
他总是要强的,其实并不是没有过病,只是太多时候忍一下就可以,不需要住在病房里,让挂念他的人担心。
这个挂念的人,开始只有父母,后面变成宋雨,再后来,似乎又要加上一个傅野。
其实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一个看不见任何杂色的天花板而已,果然无聊又无趣。
他都要怀疑,天是不是已经亮了。
“宋羡归,你醒了,你醒了是不是?”
宋羡归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紧紧地握住,太用力,抓得有些疼。
他皱了皱眉,视线往旁边移,落到傅野脸上。
还是那样疲倦,以往的风流光鲜都不见了,傅野眼底通红一片,能看出熬了很多夜,眼底的担忧和急切藏都藏不住地往外冒,但望着宋羡归眼睛时,又很激动,鲜活。
“傅野。”
宋羡归偏头喊他。
声音有些沙哑。
“我在,宋羡归我在这儿。”
傅野在病床旁蹲着,双手紧紧抓着他的。
他最开始是用那双眼睛看着他的,可后面,泪意跑上来,他只好低下头,闭眼,换成用头抵着相握的手,嘴里喃喃:“你吓死我了,宋羡归,你晕了整整两天,吓死我了。”
这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后怕和恐慌,宋羡归当然不会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