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一次是傅野先一步把他的电话挂掉了。
宋羡归听着耳边的“嘟嘟”声,只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像场梦。
宋羡归将手中强撑着的力气卸下,手机顺着从掌心滑落,砸到地上。
宋羡归的心脏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跳动频率。
他自以为无尽黑暗的绝路,终于看到一丝微弱的光亮。
傅野既然已经答应他会帮他,那他就不需要去担心这句话里的真假,况且,现在的他确实没办法再多做什么,他的能力就到这,能做的事太少了,只能寄希望于傅野。
全部的希望。
宋羡归其实到现在还是没办法相信,他自以为的绝望,竟然只在一个电话里就迎刃而解。
傅野甚至应该是要恨他的,却还是承诺他,不需要他再为此优心。
他欠傅野的东西更多了,完全还不起了。
尽管傅野亲口告诉他,不需要他付出任何代价,可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免费的呢,万物都是明码标价好的,宋羡归想要,就必须付出些什么。
六年前,宋羡归在B市风光领奖未接的那通电话,代价是永远失去见到父母的最后一面。
三年前,宋羡归要为宋雨的骨髓移植找到最合适的配型,代价是成为包养合同上的乙方。
那现在呢,现在也只是还不清楚傅野需要什么,等他真的又真真切切的欠过傅野一次,傅野想在他身上得到的东西,哪怕他没有,也必须翻遍全身上下各个角落,去搜刮,去寻找,去亲自捧着送到傅野面前。
毕竟,他欠傅野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了,这些都是应该的,不是吗?
第6o章去把小野哥找回来吧。
一直到晚上十点,宋雨的病情才算彻底稳定下来。
医护全数撤离,宋羡归得以有机会进去。
宋雨在镇静药的作用下已经陷入了昏睡,她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涂着晶亮的软膏,溃破的地方被处理过,身上的药膏味很重。
宋羡归放轻脚步走过去,宋雨瘦得已经很厉害,因为这两天反复作的病情,上吐下泻,不久前养得还算有点肉的脸上已经完全不见,脸颊塌瘪下去。
本就瘦削的身形枯瘦如柴,脖颈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似乎是为了防止她醒后再搔抓皮肤,宋雨圆润漂亮的指甲被剪得很短,几乎贴着肉,宋羡归依稀能从这样短的甲床里,看到鲜红的血渍。
宋羡归看着,心疼不已,却又不敢伸出手去碰她,怕她因为自己的动作醒过来,再清醒地痛一遍。
倒不如就这样沉沉地睡着,所有病痛都感受不到。
宋羡归在床前站了一会儿,没多久,总作妖的胃又开始翻江倒海。
宋羡归痛苦地微弯下腰,不敢动作太大,怕吵醒宋雨,强忍着胃部的坠痛走出病房。
贴着墙面,宋羡归额头泌出冷汗,他已经忘记自己上一次进食是什么时候,或许从知道宋雨中度焦虑那天开始,他就短暂地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适应力。
什么时候开始,睡个好觉,吃一顿安心饭,成为了奢侈和难得。
他真的把自己过得一团糟。
宋羡归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厌倦着自己的矫情和多事,你就老老实实随波逐流,顺其自然地活着不好吗?为什么一定非要自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