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宋羡归语气里对“恋人”这两个字,似乎也并没有多在意,甚至带着些轻蔑与好笑。
傅野皱紧眉头,问他:“你什么意思?”
不要卖关子了,不要再和他玩文字游戏了。直接、直白、毫无保留地全部告诉他,有关于你所有拒绝的理由,所有的顾忌。
傅野想,无论宋羡归说什么,问什么,他都一定会回答得上来。
可傅野没想过,宋羡归会问他:“你是同性恋吗?”
傅野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说“我不是”,可他不可能不是——他对沈之眠有过暧昧不清的心思,对待宋羡归时心意也已经这样明显。
傅野喜欢宋羡归,那他就是同性恋,毫无疑问。
可这个问题问得实在奇怪,傅野摸不清宋羡归的想法,他只能被动地在宋羡归的问题里做那个最老实,最守规矩的好学,乖乖告诉他自己的真实答案。
傅野吞咽着口中的唾液,只觉得喉头涩,两个字吐出来竟这样艰难:“我是。”
宋羡归眼都没眨,一字一句地追问他:“有谁知道你是?”
傅野觉得莫名其妙:“我和你在一起这件事,我身边没有人不知道。”
傅野身边有个“小情”,是个男人,长得不错,性格很冷,假清高,还和沈之眠有半分像,玩玩而已。
这些标签堆砌成了一个,在傅野身边存在的,人尽皆知的宋羡归。
“没有人不知道。”
宋羡归笑了一下,低声重复了一遍,语缓慢,像是在仔细琢磨这句话里的深意。
可哪里有什么深意?这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一句实话而已。
“可傅野,他们知道你想和我在一起多久吗?”宋羡归垂着眼,盯着傅野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背,用很平静的语气问他,“他们知道你是一个想要和男人在一起一辈子的同性恋吗?”
宋羡归拿到了提问的权利,他的话语不如傅野那样言辞激烈,可每都变成了扎在傅野心口上的尖锐钢针,说一句,就扎得更深,恨不得让他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才好。
傅野好像隐隐明白宋羡归说这些话的目的是什么了。
可他不敢妄加揣测,不敢再用自己的思维方式去想宋羡归心中在想什么。
因为那往往是不作数的,还总要让人尝一遍事与愿违的苦味。
傅野挑了个最保守的回答:“你想要他们知道,他们就一定会知道。”
问题是问给傅野的,可他却在这个难以回答的问题里,找到了让宋羡归也直面这个问题的夹缝。
傅野在告诉宋羡归:选择权一直在他手上,只要他点一下头,傅野就会变成被他用锁链牵引的狗,温驯听话,任凭差遣。
傅野把那条锁链亲手递到了宋羡归手里,只要宋羡归还要他,只要宋羡归敢要他。
宋羡归看着他眼中明晃晃的偏执与认真,微怔了一下。
他低笑起来,像是在嘲弄傅野的自以为是,又像是在自嘲:“他们不会同意。”
这句话一出来,傅野终于确信了,宋羡归口中一直说着的“他们”究竟是谁。
是傅骆青,是沈余卿,是傅凌舟。
他们是傅野的亲人,更是傅野在他面前任性的底气。
他们成熟、稳重、理性,身居高位,不会像住在象牙塔里的傅野这样天真无知。
他们一定会知道,宋羡归现在提出分开,是多么识时务,懂分寸。
所有人都清楚他们不会长久,这就是一场诞于错误的爱情。
除了他们两人,无人知晓这段感情的全貌,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