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凌舟深深皱眉,对他说:“跟我回去。”
傅野听到自己空荡的声音:“回哪去?”
傅凌舟耐着心气丢下两个字:“回家。”
傅野再没说过。
*
宋羡归回到病房时,腿还是软的,傅野以为他心肠似铁般冷硬,只有他知道,钢筋下是碎成渣的玻璃片。
不回头不是不愿,而是不敢。
怕看到他的眼泪,自己又会心软。
傅野最擅长拿捏宋羡归,宋羡归没办法不提防。
“哥哥。”
宋羡归抬眼看向她,空洞的眼里清晰可见的失神和迷茫。
宋羡归没回应她的叫喊。
宋雨心头一紧,看到宋羡归面色沉重的脸,有些心虚,又有些担忧。
宋雨很聪明,从宋羡归现窗户没关紧的那一刻开始,就知道一切都瞒不过他,两人身上躺着相同的血液,她能清楚的感受宋羡归的情绪波动。
她以为宋羡归只是因为她隐瞒自己的病而气。
“哥哥,对不……”
刚张开嘴想要道歉,却被宋羡归出声打断。
没有说教,没有指责,他只是轻坐在床边,用在自然不过的语气告诉宋雨:“小雨,等明年春天,你的病稳定下来,我带你去看海。”
宋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海。
这个词离自己总是很遥远,很小的时候,她闹着要去看海,看沙滩,看鸥鸟,她想和哥哥在海岸线奔跑。
父母当然宠爱她,什么都应下,可宋羡归总是忙于学业,有太多事要做,分不出时间陪她去看一堆水。
宋雨那时候很倔,宋羡归不陪她去,她就怎么也不肯去,父母陪着也不行,就要宋羡归。
后面宋羡归终于告诉她,等他从B市比赛完回来,有两天假,带她去看海。
宋雨满怀期许,等到的却是双腿截肢的消息,大海和沙滩变成天花板和病床。
鸥鸟和海平面成为遥远的梦。
现在宋羡归告诉她,要带她去看海,宋雨强撑了这么久的坚强终于支离破碎。
她不是不疼,截肢很疼,化疗很疼,输液很疼,她连呼吸都在痛。
可她根本不敢告诉宋羡归,她怕宋羡归心脏比她还要疼。
就这样压抑着,憋在心里,久而久之,她自己都以为习惯了麻木了,可为什么耳边总有海浪声,鸥鸟总在叫。
她睡不着,开始失眠,海风顺着玻璃窗往里灌,宋雨打开窗,以为终于见到了海,可刚探出身,护士姐姐却在尖叫。
他们说宋雨病了,她怎么又病了。
这幅残缺的身体,到底怎么样才能好,宋雨不知道,他不敢问宋羡归。
甚至被宋羡归现也只是道歉,不会再像小时候跑步磕着腿都要撒娇着喊哥哥,说我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