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野皮肤上的伤口不算多大,擦伤居多,只是小腿肚有些肿胀,但相比最开始出院时刚骨折的肿胀程度已经好多了。
大概再等几个月就能正常行走了。
这个念头让宋羡归松了口气。
傅野的这场车祸其实算得上是幸运的,赛车上的安全保护措施优于普通汽车,即便是车道疾驰翻滚,安全气囊打开得及时,也没有伤到重要脏器。
除去伤到后脑失去了段记忆,左腿中度骨折外,几乎看不出他前几天还满脸苍白的,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
不知道这场车祸是幸还是不幸,是意外,还是命中注定。
宋羡归处理完傅野的伤口后,在上面轻缠了一道棉纱布,叮嘱他:“今天将就下,明天再去医院换新的。”
傅野下意识说:“这次你陪我去?”
宋羡归抿嘴看他,默声。
在傅野以为宋羡归不会再回他的时候,宋羡归忽然点头,说:“好。”
傅野愣了下,有点不相信自己耳朵,怀疑地试探道:“真的假的?”
宋羡归已经低下头收拾手中的药箱,没再回复傅野无聊的废话,淡声说:“去睡觉吧。”
轮椅就在岛台旁,宋羡归顺手地推到他面前,抬脚,先他一步走了。
傅野看他走得干脆,脚步停都没停,头也不回,只好自己拄着单拐慢慢地挪到轮椅上,轮椅离得很近,没怎么费力就坐好了。
想起刚刚宋羡归答应他的明天,傅野连责备宋羡归都不知道把自己扶到轮椅上的念头都没起,刚刚那句“没劲”连带的烦躁也烟消云散了,傅野操控着身下的轮椅,哼着小调回了卧室。
房间隔音一般,毕竟只有一墙之隔,宋羡归的房间门还没关好,傅野的声音毫无遮挡地往宋羡归耳朵里钻。
宋羡归将药箱放到了书桌下,坐在床上看着墙柜上的几本外文书出神,直到手机屏幕闪烁出微弱的光亮,溃散的神经聚合在一起,宋羡归低头,屏幕上是顾燃的信息。
是两张图片,宋羡归指尖停顿几秒,点开。
果然,是傅野的检查报告。
报告编号:yL-2o24o5xx-o1o
就诊科室:神经外科
姓名:傅野
年龄:35
经头颅mRI平扫、神经心理评估,现患者头部颞叶明显出血,轻微脑挫伤,影响了大脑中负责情绪调节、行为控制、自我认知的脑区功能,进而出现性格、行为模式的异常转变。
临床表现为:情绪依赖性增强、行为幼稚化、自我控制能力下降。
宋羡归逐字往下看,终于在诊断意见那一行看到加粗的字体。
诊断:脑外伤后人格改变。
宋羡归瞳孔微缩,捏紧了手机屏幕,就几行字,宋羡归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终于,屏幕熄灭了。
手机从掌间脱落,砸回床面。
宋羡归耳边忽然开始嗡鸣,脑海中一片空白。
明明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甚至早有猜测,可当傅野所有的异样反常,化作一张诊断报告上明晃晃的病名,宋羡归还是觉得恍惚。
这些天傅野的戒备、提防、猜疑,到后面的软化、信任、依赖,原来一切态度的改变,都只是因为他病症作。
失忆是真的,病也是真的。
曾经忘不掉的是真的,现在被彻底遗忘的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