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野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宋羡归手里拿着的吹风机,喉结不受控地上下滚了滚,不确定地吐出几个字:“你给我吹?”
宋羡归默默看着傅野,没应声,只是将吹风机的线缆展开,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重复一遍说:“过来。”
傅野犹豫了一瞬,还是拄着单拐走了过去,在宋羡归身前的沙上坐下。
沙是双人的,现在宋羡归没坐在傅野身边,而是站在傅野身后,也算是无声回应了傅野的问题。
宋羡归将吹风机插头插进插座,“嗡”的一声轻响,温热的风从出风口吹出来,拂过傅野湿冷的顶。
傅野下意识缩颈,还没作出反应,宋羡归的手指穿过傅野濡湿的丝,跟着热风轻轻拨动,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
傅野于是僵住,不敢再动。
从宋羡归视线往下落,能看到傅野的耳朵尖渐渐烫,连带着后颈都泛起了红。
不知道是吹风机的热风吹的,还是洗澡时的水温太高。
两个人都没说话,客厅里只有电视台上传来的琐碎声音,还都被耳边嗡鸣作响的吹风机遮了大半。
傅野心跳得很快,其实这根本不是什么新鲜事,从小到大,家里保姆会把他照顾得面面俱到,替他吹头也只不过是最不起眼的小事,根本不值得记挂。
可当这个人换成了对自己总是很冷淡的宋羡归,就显得十分微妙。
暖风中,傅野微微侧头抬眼,能看到宋羡归垂下的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表情淡得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傅野试图打破这有些奇怪的沉默气氛,可刚张开嘴,就意识到沉默为什么存在——没有话题,他根本不知道要和宋羡归说什么。
两个人住在一起这么久,怎么会一直有话要说的?
宋羡归看起来性格很冷,很闷,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和自己无话不谈的模样,自己是怎么和他同居三年的,难道一直只靠自己主动?
傅野只说了一个字就闭嘴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眉头都跟着轻皱起来。
宋羡归闻声视线往下移,看着他,轻关了吹风机按键,嘈杂声消失,傅野只能听到宋羡归的声音,听到他淡声问自己:“怎么了?”
傅野转过身,看着宋羡归。
灯光落在宋羡归的脸上,柔和了他的五官轮廓,那双总是冷漠的眼睛里,黑沉得能映出自己的脸。
他好像总是冷冷的,淡淡的,像一股穿过指缝的风,轻飘飘的,抓不住,也不属于他。
“宋羡归。”傅野出声喊他,半晌,试探性地问,“你想走吗?”
莫名其妙的问题。
没头没尾。
宋羡归突觉心里一空,像被人挖去了什么,可同时又沉闷得像是有东西强行挤了进去。
又酸又胀。
但后来宋羡归在仔细回想过傅野的这个问题,其实是苦涩更多。
傅野问他是不是想走。
宋羡归没办法回答。
走,走去哪里?
宋羡归自己都不知道,除了这个他住过三年的地方,还有哪里能称得上是他的家,是他的归所。
即便这里也只是傅野养情人,消遣情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