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唤人的本事倒是没变。
宋羡归将床头恒温垫上的水杯递到傅野面前,对方接过,大概确实是渴极了,他仰头一饮而尽,有几滴从嘴角泄出,滑落到喉结上。
水喝完了,宋羡归将水杯重新放回原处,他扫了眼傅野,对方却重新闭上了眼,一副从来没醒过的安详模样,仿佛刚刚使唤宋羡归递水的场景只是宋羡归做梦。
房间再次陷入奇怪的安静中。
宋羡归本身就是个不爱说话的,平常两人在一起总是傅野说个没完,他时不时应一句,要么干脆装听不见,傅野也不太在乎,自顾自地闹他,然后听他一句骂,相处起来倒也算和谐。
但现在,只有浅淡平稳的呼吸声顺着气流波动,无声的诡异气氛弥漫,宋羡归对傅野骤然变化的态度感到莫名其妙,又有些疑惑。
明明只是一针地西泮扎下昏睡片刻,再醒来时态度却和之前天差地别。
宋羡归的第一反应是傅野恢复记忆了。
但仔细想来又不是。
他在脑海里回想着刚刚傅野的神情,终于在那一双满是疏离和冷漠,甚至掺杂着厌恶的眼睛里察觉出了异样。
他从来没有见过傅野那样陌的眼神,像在看仇人。
在他印象里,傅野一直都是嘻嘻哈哈的性格,幼稚无聊,傲娇自大,因为是从小千娇万宠养大的,身上的“公主病”特别严重。
除了心上人和亲哥远走高飞这一件事算坎,人应该是一帆风顺的,况且傅家二少的身份摆在那,又有谁够格成为他眼里的仇人呢?
不等宋羡归细想,空荡静默的病房里蓦然响起一个名字——
“沈之眠。”
宋羡归神经线缓慢而迟钝地弹动一下,他用余光扫了眼身后,门口没有任何声响,屋里也没有第三个人。
他不明所以地望向病床上面色苍白冰冷的侧脸,刚刚突兀响起的声音熟悉间透露着陌,但他不会听错,那个名字是傅野喊的。
而这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只有宋羡归。
傅野睁开眼,眼里的冷意毫不遮掩地刺到宋羡归眼里:“你为什么在这?”
不知道是不是坐得太久,宋羡归自觉血压有些低,头开始晕,他强撑着,忍得指尖麻:“谁?”
傅野蹙眉说:“你。”
宋羡归脸色变得煞白,唇色浅淡,病气不比床上的傅野少,他闻言错愣一瞬,又有些好笑地轻声问:“我是谁?”
傅野眉间拢起一丝不耐烦和浮躁:“沈之眠,是我在问你。”
他指自己刚醒来时问的那句话,已经重复了两边,宋羡归不是没有听见,但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
为什么在这?
他也不知道,忍着胃病低血糖的折腾,跟个傻子一样守在病床边上,却从始至终连个自己的名字都不配拥有。
心脏“咚咚”跃动,率开始变慢,挤压的刺痛感一路直达后脊,宋羡归呼吸变得急促,额间已经开始泌出冷汗,濡湿了鬓角,他神色复杂地看了傅野最后一眼,心中已经明了。
宋羡归从始至终没有回答傅野的问题,只毫不在乎的“嗯”了声,他站起身,动作肉眼可见的僵硬,但他没停,直接离开了。
傅野可能喊他了,也许没有,听不太清,大脑只有刺耳的嗡鸣声,掺杂着那句不属于自己的“沈之眠”三字。
他来得急,以往常带在身上的药落到了车上,宋羡归拖着有些迟缓的步伐,终于在车的中央扶手箱里找到了那罐白色药瓶。
随手从车门储蓄格里抽出一瓶冰凉的矿泉水,宋羡归仰头吞下了两颗白色药丸,苦涩在舌尖炸开,不出片刻,心脏终于恢复了平稳的跳动,后背的刺痛感减轻,他脱力地躺到车座上,闭上眼。
今天大概真的算不上什么好日子,甚至称得上水逆,刚闭目休息不到三分钟,口袋里的铃声又跟催命一般响震。
宋羡归侧身,从大衣口袋掏出手机,屏幕上跃然跳动着“顾燃”二字,他神色平淡地按下了拒接键,随后点开了勿扰模式,将手机随意地丢到了后车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