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话那边安静的时间有些长,久到宋羡归以为对方已经挂断时,才终于传来吴旭不确定的声音:“你这是要……?”
“辞职。”
宋羡归替他把后面没说出的两个字补全。
平底起惊雷,这消息无异于吴旭听到有人说商场鸡蛋打折大促销,而他妈对此无动于衷——因为根本不可能。
就像现在宋羡归说他要辞职一样。
要知道,自从六年前宋羡归以实习身份入职跃辉以来,一路爬到现在人人口中的“宋总监”,可实在谈不上容易。
短短几年,没有背景,没有后台,只靠自己够硬,够出彩的个人能力,数不完的熬夜加班,喝不完的席间应酬。
宋羡归以惊人的度一直爬到现在这个位置,期间无论遭受过多少难摆平的刁难和麻烦,即便是犯错被总部驱赶到分公司,他从来没提出过“辞职”。
加上他为人一向沉稳内敛,除了最拼的第一年了疯地工作,往上爬,招惹了不少同期“对手”敌视,后面三年调到分公司担任闲职,算是稳定下来,公司里已经没什么人再针对他。
比他站得高的人知道他已经定点了,没必要忌惮,甚至开始欣赏他的识趣与出众的能力;而比他低的新人只会摆低身份向他请教,并庆幸自己领导的治下不严。
所有人都默契地以为宋羡归会永远留在跃辉,毕竟他的不体面与体面都留在这,所以吴旭才这样有恃无恐。
他以为宋羡归的根在跃辉,无论怎么折腾人都跑不了,但现在宋羡归跟他提离开。
吴旭吸了口凉气,再开口,声音已经变得正经不少,甚至还有隐隐的忐忑:“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只是骂你两句,你就要跟我闹辞职?”
“知道。不是。”宋羡归用四个字回答了吴旭的长句,“辞职的事很久之前就考虑了,只是现在时机正好,和别的没关系。”
他说得很自然,语气毫无波澜,像是早就打好了腹稿,巴不得快点离开的语气惹得吴旭额冒热汗:“怎么,嫌公司对你待遇不好,还是早就已经找到了好下家?”
“不算。”宋羡归这样跟他的直属领导解释说:“就是觉得跃腾没意思。”
吴旭:“?”
公司诸多老总眼里兢兢业业,做事一向沉稳认真,从不追求无用的宋羡归直接干脆地告诉他:“待了六年,已经够了。”
吴旭:“……”
“后面我会递交辞呈,希望你那边能尽快批下来。”宋羡归用这句话作为这通电话的结束语,并丝毫不管吴旭死活地挂断了电话。
宋羡归在阳台站了一会儿,目光平静地看着下面来往的行人,医步伐匆匆,老人步履蹒跚,还有长椅上面色憔悴的年轻夫妇和他们臂弯间沉睡的婴孩。
从他们绝望又复杂的表情中不难想象,孩子大概是在爱里失去了健康,甚至是以后。
宋羡归收回视线,转身重新坐到了傅野身边,他应该是想伸手抚一下傅野眼角旁的碎,但最后却将指腹停留在了对方的眼皮上。
“现在这样和你心意了么。”宋羡归嗓音平淡,一如以往和傅野相处时的语气一样,随意又自然,毫无在意一样,指间按压的力气微微加重,又很快移开,最后房间里只听见他用低到几乎是耳语的声音说:“快点醒吧。”
“傅野。”
这是宋羡归从来到病房后,和傅野说的第。
没有刻骨铭心的祈祷,更和伤心欲绝毫无关系,只是这样平静自然的,好像傅野只是睡着了,而他在叫傅野起床一样。
这和以往每个清晨的流程都一样,因为傅野明确在合同里写明了,每天都要宋羡归亲自叫醒他,并在他睁开眼的第一瞬间跟他说“早安”。
即使宋羡归觉得这很孩子气,非常幼稚,但他仍旧是一个很令人满意的乙方,从来没有落下过一句——除了像今天早上这样,傅野根本不在家。
宋羡归沉默地看着傅野仍旧紧闭的眼睛,有些莫名地固执,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钟表总在转,嘀嗒嘀嗒,是傅野的心跳。
一直到宋羡归眼皮轻颤,瞳孔微缩,有些不敢相信他看到的,与他双目对视的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