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羡归问顾燃。
“随时可以。”顾燃揉揉眉心,烦倦地说,“医说大概这两天能醒,你陪着他,他醒的时候也能高兴点。”
宋羡归对他的最后不置可否,折身推门,进了病房。
病房门被一道不轻不重的力道重新关上。
半晌,顾燃低头骂了句脏话。
夏亦看着宋羡归一脸风轻云淡地坐到傅野床旁,气不打一出来,语气极其不满地道:“抬举他做什么,不过是傅野养的一条狗!”
顾燃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点上火,夹在指尖狠狠吸了一口:“少说几句吧你。”
夏亦不屑道:“怎么?你不会真的以为傅野对他有感情吧?”
顾燃警告他:“就算没有,也别闹这么难看,好歹傅野现在还没甩了他,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而且你以为今天傅野闹这一通脾气是因为谁?”
夏亦嗤笑道:“是谁也不可能是他,他就是一条……”
“老四。”顾燃沉声打断他,“别让我再提醒你第二遍。”
夏亦的讥讽的笑意凝固,只得噤声,但移到病房内的目光却满是憎恶和狠毒,一副恨不得把里面的人拖出来扒皮抽筋的模样。
宋羡归对病房的气味并不陌,刺鼻的消毒水混杂着医院特有的浅淡药味。
各种医疗器械“嘀嘀”鸣响,那是命被数据化的声音。
宋羡归讨厌这种气味和声音,他总觉得窒息,但宋雨却又安慰他这是被世界记录自己真实存在过的象征。
因为还活着,所以能闻到命鲜活的味道,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宋羡归对这个解释并不能很好地共情,他甚至觉得这是矫情的胡扯,不切实际的乱想。
但每次看到宋雨巴掌大小,瘦削蜡黄的小脸,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望着他的时候,他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只顺着说是。
虽然他从来不认可这个观点。
一直到现在,坐在傅野病床旁的他,依旧对病房的气味充满了排斥。
傅野的心跳被记录格式化为一条死板硬的数据,以线条的形式在宋羡归眼前跃动。
隔着玻璃窗往里看的时候只觉得傅野身上受伤的血痕触目惊心,一种强大的剥离感涌上心头,现在离得近了,宋羡归心里反倒平静了。
不知道是不是相处的时间久了,宋羡归明明没有刻意贴近傅野的鼻息,却好像依旧能感受到他呼吸时微弱的气流。
浅淡的,带着灼烫的热气。
宋羡归并不喜欢热气扑到耳朵里湿漉漉的感觉,但傅野偏偏就喜欢和他唱反调。
宋羡归越是不喜欢,他就越要这么干。
没有具体的原因,宋羡归为他的行为作解释:幼稚。
不让偏要,孩子心性。
看着傅野紧闭的双眼,又想起昨晚的不愉快,宋羡归心里一时复杂。
其实顾燃不应该给他打电话的,傅野现在昏迷,他一个情人,就是过来也帮不上什么。
不需要人喂药送饭,不用讲矫情的安慰,甚至不需要人动嘴喊一下对方的名字。
因为他根本听不见。
宋羡归也不知道自己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一路疾驰难道只是为了干坐着看傅野昏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