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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分裂的联盟（第2页）

林薇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包厢里一时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只剩下旁边小电炉上煮水壶出的细微“咕嘟”声，以及彼此间那几乎可以听见的、轻微的呼吸声。这短暂的沉默，对于度秒如年、内心饱受煎熬的苏晴而言，无疑是另一种残酷的刑罚，让她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之火，在不确定的寒风中摇曳欲熄。

良久，就在苏晴的神经几乎要彻底崩溃时，林薇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甸甸的份量：“这个u盘，我可以收下。里面的内容，我会逐一核实其真实性和完整性。”

苏晴眼中瞬间爆出近乎狂喜的希望光芒，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岸边伸来的竿子。

“但是，”林薇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冰冷而严肃，如同冰水混合着冰碴，兜头浇下，让苏晴瞬间打了个寒颤，“苏晴，有几件事，你必须给我弄清楚，记在心里。”

“第一，我不是你的救世主，更不是你可以用来交易赎罪券的对象。你今天的行为，本质上是在自救，是你在为你过去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所作所为，必须付出的代价的一部分，是你试图减轻自身罪责的挣扎，而不是你拿来和我进行等价交换、讨价还价的功绩。不要摆错自己的位置。”

“第二，法律的红线，公司的规章制度，有其自身的严肃性和刚性，不会因为我的几句话而轻易改变。你最终是否需要承担法律责任，以及承担何种责任，取决于你自身过去行为的违法严重程度、造成的实际后果，以及你今天提供的这些证据本身的价值和真实性。我能向你承诺的，仅仅是在客观事实的层面，不会对你进行落井下石的、出事实范围的额外指控，并且会公正地呈现你此次主动提供证据的行为。至于公司董事会、监事会乃至司法机构最终会如何认定和处置你，不是我林薇一个人能够左右和决定的。这一点，你要有清醒的认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薇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射出如同实质般的、冰冷的目光，沉沉地压在苏晴身上，带着强大的精神威慑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不要试图对我耍任何花样，玩任何心机。你交给我的这些东西，最好保证是真的、是完整的，没有经过任何刻意的删减或篡改。如果让我在后续的核实中，现你有所保留，埋下了什么陷阱，或者在这看似投诚的背后，还隐藏着其他的、针对我或者公司的算计……”

她没有把威胁的话说完，但那股冰冷刺骨、不言自明的寒意，已经让苏晴不由自主地浑身剧烈一颤，脸色更加苍白，连忙举起手保证，声音带着哭腔：“不敢！我绝对不敢！这里面存放的，已经是我手里掌握的、最核心最致命的东西了！我真的只想自保，只想从周明远那条破船上跳下来，再无其他任何想法了！请你相信我！”

林薇用那双仿佛能洞悉灵魂的眼睛，静静地审视了她足足有十几秒钟，那目光如同x光般，似乎要穿透她的皮囊，直抵内心最隐秘的角落，判断她话语里究竟有几分真，几分伪。然后，她才似乎勉强接受了她的说辞，伸出两根纤细却稳定的手指，姿态随意地，仿佛只是拈起一片落叶般，轻轻将那枚承载着无数秘密和罪证的银色u盘夹起，放进了自己西装外套的内侧口袋。动作轻描淡写，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u盘，而非可能引爆一颗重磅炸弹的起爆器。

“你可以走了。”林薇重新拿起紫砂茶壶，神态自若地为自己缓缓续上第七泡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此刻的表情，声音平淡地下达了逐客令，“记住你今天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在事情彻底了结之前，管好你自己，保持安静，不要做任何画蛇添足、节外生枝的蠢事。尤其是，”她抬起眼帘，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晴一眼，“不要再和周明远有任何形式的私下接触和联系。否则，后果自负。”

“我明白！我完全明白！谢谢！谢谢你林薇！”苏晴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慌忙站起身，连声道谢，然后像逃离瘟疫现场一样，低着头，脚步踉跄地匆匆离开了包厢，甚至忘了拿上她放在椅背上的外套。

看着她那仓惶失措、仿佛背后有厉鬼追赶的背影消失在包厢门口，厚重的木门缓缓合拢，林薇的眼神才彻底冷了下来，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没有丝毫温度。她静静地注视着杯中沉浮舒展、已然淡而无味的茶叶，心中没有一丝接纳叛徒投诚的喜悦或轻松，只有更加冰冷的算计、审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苏晴的背叛，早在她预料之中。这份“投名状”也的确具有相当的价值，尤其是那段录音和关于周明远企图嫁祸、反咬的阴谋，至关重要。但她绝不会因此就对苏晴这个人产生丝毫的信任。狗改不了吃屎，这是她从无数教训中总结出的铁律。苏晴的妥协是纯粹出于对自身处境的恐惧和利益的权衡，一旦外部压力来源消失，或者出现了她认为更有利可图的选择，她的“忠诚”和配合度，也可能随时转移甚至反噬。

而且，以苏晴那狡兔三窟的性格，她交出来的这些东西，恐怕未必是她手中掌握的全部底牌。这个女人，习惯性地会为自己预留后路，甚至可能在某些地方埋下伏笔。与她的合作，必须如履薄冰，时刻提防。

不过，就现阶段而言，这已经足够了。周明远内部看似铁板一块的堡垒，已经从他最亲近、最知根知底的“自己人”身上，出现了第一道，也是最深刻、最致命的一道裂痕。这就为林薇接下来的行动，创造了前所未有的有利条件。

林薇没有在茶室多做停留，她平静地喝完杯中剩余的茶汤，结账离开，驾驶着自己的车，平稳地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返回公司。在车上，她利用等红灯的间隙，给李哲去了一条经过加密的信息：「准备一个绝对干净、物理断网的独立设备。我这边刚拿到一些可能涉及周明远违规操作的补充材料，来源特殊，需要你帮忙进行初步的技术校验，重点评估文件真伪、有无篡改痕迹以及可能的完整性。」

回到办公室，她反手锁好门，拉下百叶窗，隔绝了外界的视线。然后，她将那个银色u盘，插入了办公桌抽屉里一台早已准备好的、从未连接过任何内外网络的备用笔记本电脑。她移动鼠标，快而谨慎地浏览着u盘里存储的内容。正如苏晴所描述的那样，里面包含了几段音频文件、若干张邮件和聊天记录的长截图，以及几个整理好的文档。她点开其中一段录音，耳机里立刻传来了周明远那略显低沉、但带着不容置疑命令语气的声音，正在指示苏晴如何修改一份项目报告的关键数据……声音清晰，背景噪音少，内容指向性明确，真实性似乎很高。

然而，就在她准备关闭窗口，大致浏览完所有文件时，在一个标注为“备用联系人及杂项”的次级文件夹里，林薇的目光被几张拍摄角度有些奇怪、画面略显模糊的照片吸引了。她点开大图，照片似乎是在某个灯光昏黄、隐私性较强的咖啡厅卡座拍摄的，主角赫然是周明远，而另一个人则戴着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和口罩，完全看不清面容，两人正在低头交换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林薇立刻注意到了照片属性里记录的拍摄日期和时间——恰好就在“锐见财经”那篇引爆一切的报道布的前两天！

林薇的心猛地一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一个惊人的、此前从未想过的可能性瞬间划过她的脑海！

难道……向“锐见财经”爆料的幕后之人，根本就是周明远自己？或者，这是他为了某种目的（比如搅浑水、转移视线、或者嫁祸）而精心安排的一场苦肉计？

但下一秒，她就否定了这个过于离奇的猜测。不，不对。那篇报道的指向性太明确，刀刀都砍在周明远自己的命脉上，几乎将他置于死地，他不可能愚蠢疯狂到这种地步，用自毁长城的方式来对付她。那么，这些照片……是苏晴当时出于某种目的（或许是习惯性地收集黑料自保）偷偷拍下的？她想用这个作为更进一步的、待价而沽的筹码？或者，连她也在私下里怀疑，周明远和这次突如其来的、致命的媒体爆料之间，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各种信息的碎片如同潮水般纷至沓来，冲击着林薇的思维，却暂时无法拼凑出一个清晰、完整、合乎逻辑的真相。苏晴的这次“投诚”，看似坦诚，交出了不少硬货，但实则依然迷雾重重，在水面之下，似乎还隐藏着更深的漩涡。

就在这时，她的办公室门外，传来了两声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沉思。

林薇眼神一凛，反应极快地将u盘退出，关闭了备用电脑的电源，将一切恢复原状，同时深吸一口气，迅整理好脸上可能泄露情绪的表情，让自己的面容恢复成一贯的冷静与沉稳，然后才沉声应道：“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面色依旧凝重、但眼神中比白天多了一丝决断和紧迫感的陈昊副总裁。他反手轻轻带上门，压低声音说道：“林薇，内部审计小组的第一次正式全体会议，杨董刚刚紧急决定，提前到半小时后召开。所有小组成员必须到场，”他特意顿了顿，目光深沉地看向林薇，补充道，“周明远……他也会参加。”

陈昊向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气声：“而且，我刚收到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周明远不知道通过什么私人渠道，似乎弄到了一份所谓的技术部内部系统访问日志记录，他可能想利用这个在会上难，指证之前的媒体爆料事件，与你的团队、特别是与你本人有关联。你……必须要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这会是一场硬仗。”

林薇的瞳孔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缩。

风暴，果然不会停歇，它正从内部和外部两个方向，同时、更加猛烈地席卷而来，试图将她这艘刚刚起航的小船彻底撕碎。苏晴的投诚带来了一把锋利的武器，但也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引来了对手更疯狂、更不择手段的反扑。

她从容地站起身，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会议通知，对陈昊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好的，陈总，我明白了。我们半小时后，会议室见。”

她的右手下意识地放入了外套口袋，手指在内衬里，轻轻握紧了那枚小小的、冰冷的银色u盘。那里面的东西，或许不足以立刻定鼎乾坤，但至少，让她在接下来的这场硬仗中，不再是赤手空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