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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证据入手（第1页）

苏晴那条没头没尾、如同幽灵讯息般的匿名短信，像一颗被精准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林薇的心湖中激起了层层叠叠、难以平复的涟漪。它来得太过突兀，太过诡异，又太过精准，像一把钥匙，直接指向了周明远可能正在进行的违规操作最核心、最隐秘的地带——“鑫茂”和“广通”这两家此前并未进入她核心调查视野的供应商。

这条信息的人是谁？是苏晴本人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周明远大势已去，她想要临阵倒戈，为自己寻求一条后路？还是周明远团队内部因为利益分配不均或者压力过大而产生了内讧，有人想借刀杀人？抑或，这根本就是一个更为阴险狡诈的陷阱，是周明远或者他背后的人故意抛出的诱饵，意在误导她的调查方向，甚至引诱她采取违规手段，从而反咬一口？

无数个疑问如同潮水般涌上林薇的心头，但她强迫自己迅冷静下来。此刻，无暇去细究这条短信背后复杂的心理动机和人际博弈，眼下最重要、最紧迫的事情，是立刻行动起来，验证这条信息的真伪。无论送者是出于何种目的，这条线索本身所指向的可能性，都极具调查价值，甚至可能是打破目前僵局的关键突破口。

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通过加密通讯渠道，召集了李哲和小徐，在数字商业事业部那间最小的、隔音效果最好的会议室里，召开了一次极其紧急的核心会议。

“刚刚收到一条匿名信息，来源不明，动机存疑。”林薇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将手机屏幕上那条简短的信息展示给两人看，她的语气凝重而快，“但它的指向性非常明确，直接点出了‘鑫茂’和‘广通’这两家供应商。小徐，你之前按照我的要求，对周明远部门近几个月的异常财务数据进行分析，目前有什么具体的进展或者现吗？”

小徐显然早有准备，立刻打开了她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调出她这几天初步整理和分析的资料，语清晰地开始汇报：“薇姐，根据我从公开的工商信息查询系统获取的数据，‘鑫茂实业有限公司’和‘广通贸易有限公司’这两家公司，有几个非常可疑的共同点：先，它们的注册时间都不长，均在一年以内，属于市场上的新面孔；其次，它们的注册资本看起来尚可，但实缴资本极低，存在资本不实的可能；第三，它们对外宣称的主营业务范围非常模糊宽泛，从技术咨询到货物贸易无所不包，缺乏核心聚焦点，这不符合正常经营企业的特征。”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指出了最关键的一点：“而且，更值得怀疑的是，这两家公司的注册地址，经过我仔细核对地图和商业登记信息，现它们竟然在同一栋破旧的写字楼内，甚至可能共享同一个虚拟办公地址。而最蹊跷的是，它们的实际控制人虽然在法律层面上是两位不同的自然人，但通过复杂的股权穿透和多层持股结构分析，我现其中一个反复出现的、持股比例不高的共同自然人股东，经过身份信息比对，与周明远的一位关系并不密切、很少往来的远房表弟，存在着高度重合的关联！”

关联交易！这是企业财务造假中最常见、也最经典的伎俩！利用表面上无关、实则受同一方控制的关联公司，进行虚假的交易，以达到转移资金、虚增收入或利润的目的！

“而且，”小徐继续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现线索的兴奋，“我仔细比对了周明远部门最近三个月所有的大额资金支出记录，现其中有几笔非常扎眼的款项，都是以‘重点项目预付款’和‘专项技术服务采购’为名目，支付给‘鑫茂’和‘广通’这两家公司的，单笔金额巨大，几笔加起来几乎占到了他们部门近期总支出的三分之一！但诡异的是，与这些巨额支付相对应的采购合同或者服务协议，其内容却写得极其模糊、空泛，缺乏具体的工作量清单、明确的交付物标准以及可量化的验收指标，这完全不符合我们腾飞科技内部严格规定的采购流程和合规要求！”

疑点越来越清晰，指向性也越来越明确！周明远极有可能就是通过“鑫茂”和“广通”这两家受他暗中控制的关联公司作为白手套和白通道，以签订虚假合同的形式，将部门的巨额资金合法合规地转移出去，然后，再通过某种更为隐蔽复杂的操作，将这些资金的大部分，“洗白”后以“业务收入”或“利润分成”的形式重新回流到传统渠道事业部的账上，从而在财务报表上人为地虚增出惊人的收入和利润！

“但是，”林薇保持着极度的冷静和审慎，她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提醒道，“小徐，你刚才所说的这些，目前还只是基于公开信息和逻辑推理得出的间接证据和合理怀疑。要真正扳倒周明远，我们需要的是确凿的、无法辩驳的铁证！我们需要能够证明，资金确实是在这些关联公司之间空转，并没有产生任何真实的商品或服务流，证明这些交易从本质上就是虚假的、伪造的！”

这就触及到了此次调查最难啃的硬骨头。具体的、详细的资金流水记录，属于公司最核心的财务数据，受到严格的权限管控和保密制度保护。林薇作为另一个平行事业部的总经理，在法律和公司规章层面，都无权直接调阅周明远部门的详细会计账目和银行流水明细。强行要求调阅，不仅会打草惊蛇，更会授人以柄，被对方反咬一口越权干涉。

“财务部那边，我们几乎不可能正面突破。”小徐的脸上露出一丝沮丧和无奈，“周明远在财务部门经营多年，肯定有自己的关系网，必然已经打点过关键人物。而且，在没有掌握确凿嫌疑证据的情况下，公司的监察审计部也绝不会批准我们这种跨部门的、针对性的查账请求。”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调查似乎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无意识敲击的李哲，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开口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带着技术人特有的冷静和条理：“不一定需要从公司内部的财务系统直接入手。”

林薇和小徐同时将目光聚焦到他身上。

“资金的流转，无论在公司内部账目上如何做平，其物理上的转移，最终都会体现在银行的流水记录上。”李哲清晰地阐述着他的思路，“公司的对公账户银行流水，权限控制极严，我们确实无法直接获取。但是，如果资金按照我们的推测，流入了‘鑫茂’、‘广通’这类关联公司，那么，这些关联公司自身的对公账户银行流水，或许……可以通过其他一些非直接的、技术性的途径来尝试获取或验证。”

“其他途径？”林薇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她知道李哲从不轻易提出没有把握的建议。

“先，需要明确底线，直接入侵银行系统是绝对不可行的，这是法律红线。”李哲先划定了清晰的边界，表明了他的原则，“但是，这些用于充当通道的空壳公司，为了掩饰资金的真实来源和去向，避免被轻易追踪，在资金流出腾飞科技后，很可能不会直接回流，而是会经过多个看似不相关的中间公司账户或者个人账户进行层层流转，人为地拉长和复杂化资金链路。我们可以尝试从这个复杂链条的侧面进行切入和突破。”

他提出了一个极具技术色彩、但也近乎于大海捞针的思路：“目前，小徐已经成功锁定了‘鑫茂’和‘广通’这两家核心目标公司。接下来，我可以利用网络空间测绘技术、开源情报收集工具，尽可能广泛地搜集与这两家公司存在关联的其他银行账户信息、注册时使用的电子邮箱、相关联的域名注册信息、甚至是其员工在招聘网站或社交媒体上留下的痕迹。同时，我会编写特定的网络爬虫和监控脚本，7x24小时重点监控与这两家公司名称、法定代表人、已知关联人（比如周明远的表弟）等关键词相关的网络活动痕迹，看看能否运气好，捕捉到他们在某些金融论坛、企业服务咨询网站、甚至是内部通讯工具群组中，不小心泄露的、包含部分财务信息的截图或者文字碎片。”

这是一个极其繁琐、极其考验耐心、细致度和技术能力的“笨”办法，成功率可能很低，充满了不确定性。但在目前无法从内部正面突破的情况下，这几乎是唯一可能绕过公司内部壁垒、间接触及核心资金流转证据的可行途径。

“另外，”李哲思维缜密地补充了另一个调查方向，“周明远此次动用的资金额度如此巨大，涉及环节如此复杂，他不可能完全依靠线上无接触操作来完成。他本人，或者他最信任的少数几个心腹，必然需要与这些关联公司的负责人进行线下接触，亲自签署某些关键合同，甚至可能为了规避监管，需要亲自前往银行办理某些大额的、或者特殊的转账手续。我们可以尝试从这方面寻找物理层面的突破口。”

林薇立刻明白了李哲的暗示：“你是说……对他们进行物理监控？跟踪他们的行踪？”

“是在不违反法律法规、不侵犯个人隐私的前提下，关注他们在公共领域的公开行程和接触对象。”李哲严谨地纠正道，他始终保持着技术人员的操守和对法律底线的敬畏，“比如，通过公开的日程信息（如果可能）、公司门禁记录（权限内）、或者通过其他可信渠道了解他们频繁出入的场所，与哪些人进行会面。”

“好！就按这个思路，双管齐下！”林薇当机立断，做出了决策，眼神锐利，“李哲，你负责主导线上的情报搜集、数据挖掘和网络痕迹监控，这是技术主战场。小徐，你全力配合李哲，挥你在商业和财务分析上的特长，重点梳理、分析和验证所有搜集到的碎片化金融信息、公司关联网络图，试图拼凑出完整的资金链路。至于线下接触和行程方面……”她略微沉吟了一下，这项工作需要更灵活的人际手段，“我来想办法协调资源。”

林薇所谓的“想办法”，主要是再次动用了那位已经处于半退休状态、但人脉深厚、对公司内部各种明暗规则了如指掌的王姐，以及其他一些在不同部门任职、与她私交不错、且对周明远所作所为有所不满的老同事的私人关系网，以闲聊、关心或者业务协作等不易引人怀疑的方式，侧面了解和打听周明远及其几个核心心腹近期的行程安排、频繁接触的外部人员等信息。同时，她也吩咐心思细腻、善于交际的小雅，继续留意公司内部的“茶水间情报”，尤其是那些与周明远部门有业务往来、或者平时喜欢八卦的其他部门同事那里，是否能偶然听到一些关于“鑫茂”、“广通”这两家公司，或者关于周明远及其手下近期频繁神秘外出“洽谈重要业务”的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