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指挥中心旁的特别研究室内,气氛凝重而专注。沈云溪将一份新的方案报告投射在幕布上,她的眼镜片反射着微光。
“指挥官,赵老,林医生,基于目前‘双慕晨’的最新互动情况——包括他们在暗夜森林的实际配合,以及母树意志对其‘同源双子’的认可和干预——我认为我们需要调整思路。”沈云溪的声音清晰而笃定,“强行‘重融’风险高,且从母树的态度看,未必是唯一或最佳选择。而完全隔离,则会导致影晨的认知继续走向极端,也可能阻碍慕晨(引导者)某些能力的完整挥。”
她调出静室设计图和复杂的能量场模型:“我提议,在绝对可控、安全、可随时中断的环境下,尝试进行短时间的‘意识共存’或‘浅层融合’实验。目的不是让他们立刻合二为一,而是创造一个‘缓冲区’,让他们能够安全地感知对方的记忆、情绪、思维模式,增进最本质的理解。这或许比任何外部的说教或惩罚都更有效。”
赵启明捋着胡须,沉吟道:“意识共存?这……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过程中哪个意识占据上风,压制了另一个……”
“所以环境的可控性至关重要。”沈云溪指向设计图,“我们需要一个能完全屏蔽外部干扰、内部能量场可精细调节、并且布满了最先进生理与精神监测设备的静室。能量场的存在不是为了压制谁,而是‘润滑’和‘引导’,降低他们意识接触时的天然排斥和防御,并确保一旦任何一方出现剧烈不良反应,能立刻将两者安全剥离。”
慕紫嫣看着那复杂的方案,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她想起暗夜森林里,两个儿子背对背作战时那生涩却真实的默契,也想起影晨归来后死寂般的沉默。或许……这真的是打破僵局的一把钥匙?风险固然有,但比起让影晨在自我怀疑和愤怒中沉沦,或者让两个“儿子”永远处在潜在的敌对中,这个险,值得一冒。
“需要我做什么?”慕紫嫣最终开口,声音带着决断。
“说服影晨自愿参与。”沈云溪直言不讳,“慕晨(引导者)那边,以他的理性和对全局的考虑,应该能理解并配合。但影晨……他的意愿至关重要。强迫只会激起更强的防御,甚至可能破坏实验环境。”
影晨房间外
几天来,影晨像个幽灵一样待在房间里,不闹,不逃,甚至话都极少。送进去的食物会吃掉,但眼神总是空茫的,偶尔闪过挣扎和戾气。慕紫嫣推门进去时,他正蜷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模拟的夜空呆。
“影晨。”慕紫嫣走到他面前,没有像往常那样居高临下,而是蹲下身,与他平视。
影晨眼珠动了动,瞥了她一眼,又移开,没说话。
“我知道,母树让你看到的东西,让你很难受。”慕紫嫣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责备,也没有刻意的温柔,只是一种陈述,“觉得自己像个‘赝品’?或者……一个被主体嫌弃的‘残次品’?”
影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嘴唇抿成一条线。
“但你就打算一直这样,缩在房间里,自己跟自己较劲,然后永远困在这种不上不下、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什么的迷茫里吗?”慕紫嫣的语气稍稍加重,“这不像你。那个敢撬锁翻墙、敢对着暗影猎豹呲牙的小混蛋,去哪了?”
影晨猛地抬起头,瞪向她,眼里终于有了点活气——是恼怒。
“激将法对我没用!”他声音沙哑地顶回去。
“不是激将。”慕紫嫣摇头,“是给你一个机会。一个不是去打架,而是去……真正弄清楚的机会。弄清楚你‘影晨’到底是谁,不仅仅是作为‘慕晨的某个部分’,而是作为一个独立的意识,你到底想做什么,能成为什么。”
她看着他的眼睛:“沈博士设计了一个房间,一个能让你和地底那个‘慕晨’,在安全的情况下,短暂地‘接触’彼此意识的地方。不是融合,就是……看看对方的世界,听听对方脑子里的声音。你敢去吗?还是你怕了,怕看到的东西,更让你受不了?”
影晨死死盯着她,胸膛起伏。怕?他当然怕!他怕再看到那些证明自己“非完整”的证据,怕感受到对方可能存在的怜悯或轻视。但……更怕的是永远困在这种该死的、虚无的迷茫里!像阴沟里的老鼠,连自己是什么都搞不清楚!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良久,影晨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好。”
特别静室
静室内部比想象中更……柔和。墙壁是能吸收声音和能量的特殊材质,呈现一种让人放松的浅灰色。地面铺设着柔软的地毯。房间两端,各有一张看起来非常舒适的高背椅。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仔细观察,墙壁、天花板、地板,甚至空气中,都隐约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流光掠过,无数细小的传感器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慕晨(引导者)已经坐在了一端的椅子上,他穿着简单的便服,姿态放松,眼神平静地观察着房间。他对面的门打开,影晨低着头走了进来,被工作人员引导到另一端的椅子坐下。两人之间隔着约五米的距离。
门在身后无声关闭,锁死。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无处不在的、几乎感觉不到的监测波动。
气氛……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影晨浑身不自在,像椅子上有钉子,他干脆抱着胳膊,扭着头看旁边空无一物的墙壁,就是不看对面。慕晨(引导者)则微微后靠,目光落在影晨身上,带着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监测屏幕外,沈云溪、慕紫嫣、林薇等人紧紧盯着数据。屏幕显示,两人的脑波频率从一开始的杂乱,开始出现非常微弱的、趋向同步的迹象,虽然还不稳定。
静,太静了。
终于,慕晨(引导者)先开了口,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
“地底其实挺有意思的。”
影晨耳朵动了动,没吭声。
“我遇到一块会说话的黑色石头鸟,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说话老气横秋的。”慕晨继续道,甚至带了点调侃,“还有一只叫金刚的巨猿,力气比你见过的所有堡垒守卫加起来都大,就是脑子有点直,认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