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官办公室的气氛有些凝滞。慕紫嫣将一份打印得密密麻麻的日程表,轻轻推到坐在对面、已经开始坐立不安的影晨面前。
“从今天开始,你的作息和学习内容,按照这个表执行。”她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上午,文化理论课,包括基础科学、历史、以及异能理论基础。下午,体能训练与基础战术动作。晚上,进行一个小时的专注冥想,学习控制你体内躁动的能量。这是最低要求,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影晨的眼睛瞪得溜圆,抓起那张纸扫了一眼,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起来:“什么?!上午下午晚上全排满了?!你这是虐待!我还是个孩子!需要充足的睡眠和自由活动时间!”他试图用年龄和“儿童权益”作为武器。
慕紫嫣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平静地驳回:“根据档案,你现在这具身体的生理年龄是七岁。正是打基础、塑造习惯和吸收知识的黄金时期。而且,”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根据我们有限的观测和推测,地底那个正在探索的‘你’,面对的危险和需要处理的问题,可比文化课和俯卧撑复杂艰苦得多,他可从来没机会喊累。”
影晨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气鼓鼓地瞪着日程表,仿佛要用眼神把它烧穿。
上午,文化课教室。
赵启明老先生正耐心地讲解着能量转换与守恒的基本原理,在白板上画着示意图。影晨趴在桌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那些公式和概念在他听来,比地底怪物的嘶吼还令人昏昏欲睡。
“小晨?晨晨?”赵启明温和的声音把他从瞌睡边缘拉回,“来,你来说说看,异能释放的能量消耗,与后续通过冥想或休息进行精神力补充恢复之间,大致遵循什么关系?”
影晨一个激灵坐直,茫然地眨眨眼,脑子里一片空白。关系?什么关系?他用的时候就用,没了就等它慢慢涨或者找东西“补”呗!地底哪有这么多讲究!
“呃……这个……”他支支吾吾,脸有点红,“就是……用了就少了,然后……休息休息,或者吸收点能量,就……就又有了?”他试图用最直白的方式描述。
赵启明叹了口气,摇摇头,没说什么,但眼神里的担忧很明显。这一幕,恰好被例行巡视的慕紫嫣从窗外看到。
下午,训练场。
烈日(模拟日光)下的训练场热浪滚滚。影晨正在陈立峰的监督下,做着最基础的俯卧撑。他的动作歪歪扭扭,手臂颤抖得厉害,腰腹更是软得像面条,整个人几乎贴在地上。
“核心!收紧你的核心!”陈立峰皱着眉头,用训练靴的脚尖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影晨完全塌下去的腰眼,“你这姿势,敌人都不用费力,随便一脚就能让你躺半天!起来!标准十个,做不完加一组!”
影晨咬着牙,脸憋得通红,勉强又撑起半个,然后再次重重趴下,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疼。这具身体太废了!太废了!他内心在疯狂咆哮,在地底,老子(影晨意识)就算能量不足,光靠战斗本能和技巧,也能和金刚那样的大家伙周旋几下!哪像现在,连做个俯卧撑都像要命!
傍晚,指挥官办公室。
慕紫嫣翻看着赵启明和陈立峰提交的今日评估报告,又结合自己的观察,合上了本子,出轻微的“啪”一声。
“理论,一知半解,甚至完全是空白。”她看着耷拉着脑袋站在面前的影晨,声音冷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实践,体能基础薄弱,战术动作完全走形,能量控制更是毫无章法。影晨,你这段时间,除了变着法逃避学习和闯祸,究竟长了什么本事?”
影晨不服气地想反驳,但想到自己下午的狼狈样,又憋了回去,只是别着脸。
“既然理论实践都一塌糊涂,那就更需要加练。”慕紫嫣做出了决定,“明天开始,体能训练增加基础耐力项目。另外,理论课不止要听,每天下课交一份不少于两百字的课堂要点总结给我。”
影晨眼前一黑。
次日,生态实验区。
影晨被沈云溪带到了堡垒内部开辟的一片模拟自然光照的试验区。这里划分成许多小块,种植着各种适应末世环境的作物和菌类。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特有的气息。
“小晨,今天我们来学习‘七曜灵种’项目下的一个子类——‘地脉菇’的人工培育与共生原理。”沈云溪笑眯眯地指着一小片颜色灰白、但伞盖上有微弱脉络状荧光的小蘑菇,“很简单,你今天的任务就是照看这一小垄,定时定量浇水,然后记录它们的生长数据,比如高度、伞盖直径、荧光强度变化。”
影晨看着那些其貌不扬、甚至有点蔫头耷脑的小蘑菇,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屑:“种蘑菇?就这?我一拳头能砸碎十个这样的玩意儿。有这时间,不如去练练怎么放电实在。”
沈云溪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耐心:“影晨,力量不止是破坏。这种地脉菇的菌丝网络能帮助净化被轻微污染的土壤,它的孢子是某些药用制剂的基础原料,成熟后也是不错的食物来源。了解它的生长规律,优化培育方法,意味着我们能获得更多资源,养活更多人,治愈更多人。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力量吗?知识,运用得当,就是最稳固的力量。”
影晨撇撇嘴,根本没听进去。他抓起浇水壶,胡乱朝着蘑菇垄泼洒,水珠溅得到处都是。至于记录本,他龙飞凤舞地画了几个自己都看不懂的符号和歪扭的线条,就算交差。
过了一会儿,沈云溪过来检查,敏锐地现其中一小片蘑菇状态不对,伞盖边缘软下垂,荧光也暗淡了许多。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拨开土层检查菌丝,眉头皱起:“水浇得太多了,而且不均匀。这片区域的菌丝因为根部积水过多,已经开始窒息腐烂了。”
一直在旁边神游天外、觉得这工作无聊透顶的影晨,听到“水浇多了”、“腐烂”这几个词,再看看沈云溪检查时认真的侧脸,不知怎么的,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都是这些麻烦又脆弱的东西!都是这些莫名其妙的规矩和记录!
“麻烦死了!”他烦躁地低吼一声,根本没过脑子,一步跨过去,伸手就将那片蔫掉的蘑菇,连同旁边几棵看起来还好的,一把全给拔了出来!
动作粗暴,带起一小片泥土。
实验田边瞬间安静了。
沈云溪和她的助手呆呆地看着影晨手里那一小把连着菌丝和泥土的蘑菇,又看了看地上留下的小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影晨自己也愣了一下,他看着手里蔫的、不蔫的混在一起的蘑菇,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冲动了。但强烈的自尊和那股烦躁压过了短暂的迟疑,他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辩解:“看什么看!反正那片也快死了!这些……这些说不定也有问题!”
沈云溪缓缓站起身,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和痛心。她看着影晨,一字一句地说:“这片地脉菇,是筛选了三代才确定的稳定实验样本!每一棵的生长数据,都关系到后续大规模培育的参数调整!你这一把,毁掉的不只是几棵蘑菇,是三周以来持续记录的、宝贵的数据链!”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让影晨感到脸上一阵火辣。
后果很快降临。除了慕紫嫣那边必然的“加练”和扣除贡献点,沈云溪给出了直接的惩罚:影晨被罚负责清理整个生态实验a区所有步行道和边角的杂物、落叶,并且要持续一周。
于是,第二天下午,在经历了上午的文化课“摧残”和午间加练的“折磨”后,影晨又黑着一张脸,出现在了生态实验区。他手里拿着一把比他矮不了多少的大扫把,旁边放着一个和他膝盖差不多高的塑料桶,看着眼前弯弯曲曲、两旁都是“脆弱”植物的路径,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他对着扫把和桶,脸黑得如同锅底,心里那团邪火和憋屈,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训练苦,认了;上课烦,忍了;但现在,居然要像个杂役一样扫地?!
“该死的规矩……该死的蘑菇……该死的……”他咬着后槽牙,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咒骂着,极其不情愿地,挥动了扫把。
扫起的灰尘,仿佛都带着一股浓浓的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