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明明是你不要他!我耳朵贴门上我都听见了!”
师屏画:……
洪昇进门拉起她的手:“你快去!你快坐上马车把人追回来!追回来你就是正三品诰命夫人,追不回来你就得剃了头做姑子去!”
师屏画死活掰着门框不撒手:“我不能去!魏家那就是个大火坑!谁跳进去谁就死,你都不知道那长公主多吓人!”
“你若是能老老实实孝敬公婆,她疼宠你还来不及!”
“你懂啥要去你去……”
便宜父女在门前一个拉一个躲,终于把甘夫人闹出来了。她看师屏画手都被掰红了,赶紧上去扯住洪昇:“你干什么呢?!孩子手都流血了!”
洪昇正气急,抬手就是一巴掌:“都是你!”
他吃得矮胖敦实,用力颇大,甘夫人哎呀一声竟然被他抽翻在地。
“你怎么打人呐!”师屏画也顾不得扒门了,冲上去想扶起甘夫人。
谁知道洪昇气急败坏又踹她一脚:“看看你把女儿教成什么样!”
“你再打?!”师屏画出离愤怒了。
洪昇那一脚照着甘夫人肚子踢的,十分顺手且用力,师屏画赶紧让女使们将她扶起来,自己挡在她面前:“我告诉你,现在是贵妃下懿旨,我不去也得去去也得去,为的就是保咱们洪家二十多口人的项上人头!只要我活着,我不会当一辈子姑子,你想要的三品大员皇亲国戚的女婿,就还有得指望。但你要再动手,那可说不准了!你知道我刁得很,我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洪昇被她气得面容狰狞,可她偏偏还真有三品大员皇亲国戚的追求者,还是个阎罗王。
“行,行,我还真动不得你了……你最好说话算话。”洪昇指着她的鼻子道。
“我日后保证大富大贵!”
洪昇甩着袖子走了。
师屏画把甘夫人扶到房间里:“没事吧,让我看看。”
甘夫人有些难堪:“没事、没事……并不疼,坐一下就好了,坐一下就好了。”
“你脸都白了!若是踢出个好歹来,还得去给你寻个大夫。”
“不准去!”
师屏画越狐疑:“行,那我给你上药。”
甘夫人执意不肯,师屏画只想起自己那别扭的老妈,上手就去扒她的衣服:“看看怎么了?都是女人……”
师屏画突然没了声音。
甘夫人不再年轻的身体上,青紫纵横,陈伤叠着新伤。
最不堪的私事暴露于人前,甘夫人简直不要活了,当下就要一头撞死。
师屏画怒道:“他打你,你倒还能活,被我瞧见,你却活不成了,什么道理。”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我现在还有一点脸面吗?”
“我又不会笑话你。”师屏画找来药箱,在她身边坐下,小心处理她的伤口,“让你没有了颜面的不是我们,是你那打人的丈夫!”
她脸上没有半分鄙薄,甘夫人的眼泪里终于有了屈辱之外的悲凉。
“姓洪的经常打你吗?”师屏画问。
“你叫他什么?那是你父亲。”甘夫人敞着衣襟默默流泪,“也都是我没用,生不出儿子……又没有照顾好仙儿,老爷他怨我,也是理所应当。”
师屏画可听不得这个:“女子成亲,为的是寻觅良人。若他是良人,不会强求你生子;若他是良人,会怜惜你女儿夭折。而不是为了出气,对你拳脚相加。”
甘夫人擦了擦眼泪:“喝醉了酒,才偶尔打两记。今天你要不气他,他又何曾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失了态。”
师屏画的火蹭蹭往外冒:“那还是我的不是了?!什么叫喝了酒偶尔打两下,什么缘故那也不能打人啊!打人犯法!”
甘夫人失笑:“要说你还是个孩子呢。你走出门去,去村里瞧瞧,有哪个婆娘不挨打的。”
“挨打,你怎么不还手!你不是挺厉害的吗,你还手刃了薛照那个贱人呢……”
她突然噤声了。甘夫人不是没做,而是还没做。
一旁的甘夫人还在絮絮叨叨:“薛照怎么能与老爷相提并论。薛照是杀人凶手,老爷那是我的夫君。”
师屏画知道她这样下去迟早犯下大错:“如果过不下去,那就和离吧。也好过天天这样挨打。”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以为婚姻是什么?说离就离吗?你还是想想怎样找户好人家先!”
“就这还催我成亲呢!这是让我去挨打!”
“你不一样,你往高处嫁去,官宦人家纵是为了颜面,也是要善待你的。汴京城里想来不是我们小地方能比拟。”
师屏画低声道:“我便是从官宦人家出来的!他们打是不打,杀却是要杀的。”
甘夫人叹了口气。显然是想到她还没嫁过去,就被一道懿旨送去琢光院。她抬起身子,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小巧的匕来,塞进她的手里,再三警告她小心谨慎,莫要行差踏错。
师屏画给甘夫人上完伤药,跑去洪昇那边警告了他一通:“你若是再打我娘,我就真的出家不回来了,让你断子绝孙!”
在他暴跳如雷之前,她卷了包袱就坐上了马车,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