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屏画一路屏息静气跟踪齐绯颜来到垂柳小筑。
她方才撺掇过这位二小姐,齐二现下必定是来找那郎君的。
齐绯颜既来算,就是与郎君前途未卜。前途未卜,要不是郎君低贱不配上娶——张三之子必定不会是低贱之身,齐绯颜又眼高于顶,必不肯下嫁——那就是她配不上郎君了。
她配不上的理由大概是前头有个姐姐?
师屏画连那人大概是谁都有了个大概的框定范围,只等着验证。
却不想左等右等,总不见来人。
不但齐绯颜等得心急,师屏画也等得露了形色。
“谁在那儿——是你?”齐绯颜没好气地把她从墙背后提溜出来,“你不是魏大理的女人,跑到这儿来想做什么?”
“这是公主府,三郎可是魏家的男主人,我有哪里是不能来的。”
“你还没过门,就敢以主人家自处,你可真够厚颜无耻的。”齐绯颜嫌弃地放开她的手,“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一边去,别打搅了我的好事。”
“齐二姑娘又在这儿等谁?这是谁的园子?”
齐绯颜脸一红:“我只是随意逛逛,你凭什么说我是在等人?难不成你跟踪我?”
师屏画不想她竟在这种地方如此敏锐,正想找个托词,却突然听见草丛里传来狺狺狂吠。
两个少女不约而同停止了口角,向地上望去,只见一条拖着口涎的西施犬跑了出来,鼓着眼珠子定定冲着两人低吼。
齐绯颜当下吓破了胆,尖叫一声提裙就跑,结果这个蠢货居然被树枝刮到了,刺啦一声撕破了襦裙跌倒在地上,露出白皙的脚踝。
她奔着私会来的,没有带女使更没有带仆从,这垂柳小苑也幽静得很,压根听不见人声。师屏画冷汗直冒,这条狗分明就是有问题的,这要是被咬上一口……这年头可压根没有狂犬疫苗!
说时迟那时快,西施犬俯边冲齐绯颜咬过来,师屏画抓起手边的圆凳狠狠砸了出去,砰的一声!没砸到狗,但是制造出了不小的动静。
“你要砸死我呀!”齐绯颜边哭边叫。
狗被转移了仇恨,血红的眼睛投向师屏画。师屏画抬腿就跑:“哭!继续哭!叫大声点!”
这附近有座赏荷的乌篷船,师屏画三两步跨到船上,抓起了撑船的竹竿。那竹竿足有手腕粗细,她操上了家伙就有了底气。一回头,西施犬已经极为狂暴地冲了过来,她手一翻,狠狠戳了过去——狂犬怕水,赶水里就死了!
然而她是以人之心去度狗之腹,狗被逼到了船角,竟然纵身一跃朝她面门扑来!
师屏画尖叫一声摆横了竹竿!狗刚巧咬在竹竿上,尖牙上垂落浑浊的口涎,师屏画都快要哭出来了!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一支羽箭凭空破来,狗惨叫一声松开了竹竿,跌落在她脚下扭动。
师屏画一秒钟也不敢多待,提着裙子跨过了犹在扑腾的疯狗,赶紧跑回岸上检查自己,连中途被谁拉了一手都没有顾及,她实在太害怕了!她也是第一次正面遭遇疯犬,检查全身时都连手指都在抖。
有人跳下船去,师屏画这才觉那人穿着孝衣,扎着白色抹额,是魏承枫。他拔出匕要去刺死那头疯狗,师屏画叫停了他:“别碰他!有毒!”
魏承枫听劝地退了一步。
要是对一个现代人,不碰疯狗的唾液与血液属于常识,狂犬病毒一旦进入人体组织,那可是要命的。可对一个古人怎么解释,师屏画却犯了难,只能告诉他:“狂犬全身皆毒,碰之即死!你戴上手套,不要接触狗尸,更不要让狂犬的口涎和血液沾到你的嘴、眼睛和伤口。”
魏承枫点点头:“我去请个大夫来看看。”
“这样最好。”
“有伤到哪里吗?”魏承枫回到她身边来。
师屏画很委屈:“你也没说干这票还要豁命啊……”
“算了。”他干脆道。
师屏画停下了脚步:“什么意思?”
“就此收手吧。”魏承枫的声线微微抖。
师屏画这时才注意到这位总是很冷淡自持的魏大理,现下低垂了长长的眼睫,看上去竟然有一丝脆弱,全然不是平时运筹帷幄的模样。
她一时间有些懵:“七娘的棺材还在外头停着呢。”
“你不想跟她一样就赶紧走。”
师屏画醒过神来,这是为了她?怕她也遭遇不测?
魏大理也是懂事了,都知道疼人了,她欣慰地以手抚膺:“……也不全是为了你。”
百花宴夺魁是为了他。
来垂柳小苑蹲守齐绯颜又不是为了他。
一码归一码。
魏承枫眼中闪过讶异,随即警惕道:“那是为了谁?”
师屏画一个机灵:“一早上我都拿了两枚金牡丹呢,你说不干就不干了呀?我还等着我完成了任务,把金子折成好大一笔钱呢。”
男人唇角抽搐:“……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