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宁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了好几口气。
她压下心头纷乱,迈步跟了上去,保持着几步的距离,走在帝王与亲卫之后。
脚下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冰冷坚硬。
前方的御帐灯火通明,像一只巨兽蛰伏在营地中央,而她现在,正主动走向那巨兽的嘴边。
萧玦的步伐不疾不徐,却并未直接返回御帐。
他带着亲卫,竟是朝着营地的另一侧,辎重存放和杂役、部分随行人员驻扎的区域走去。
棠宁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只默默跟随。
很快,他们走到了那辆堆满药材箱子的太医署马车附近。
夜间有兵士值守,见到皇帝,慌忙行礼。
萧玦抬手示意他们噤声,目光扫过那些箱子,最后落在车辕旁。
那里,棠宁傍晚见过的那个穿着脏旧棉袄的老兵,正蜷在一个避风的角落打盹,怀里抱着半旧的刀。
似乎察觉到动静,老兵猛地惊醒,待看清来人,吓得连滚带爬伏地:“陛、陛下!小人不知陛下驾到……”
“无妨。”萧玦语气平淡,“你是负责看守药材车的?”
“是、是,小人是随车护卫,也帮着太医署的大人们打打杂。”
老兵头也不敢抬。
“这批紫梗草,品质如何?数量可还足?”
萧玦问了一个具体的问题。
老兵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皇帝会亲自过问药材细节,但很快答道。
“回陛下,出前查验过,都是上好的陈年紫梗草,止血消炎有奇效。数量……按太医令吩咐,带了足足五大车,应该够用一阵。只是这北地干冷,小人每日都查看,怕受潮生霉。”
萧玦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离开。
棠宁跟在他身后,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他深夜巡查,竟连一味药材的储备和看管情况都要亲自过问?
是为了战事准备,还是……有其他的目的?
棠宁想不通,也就不想了。
回到御帐区域,灯火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周德早已候在帐外,见到萧玦身后跟着的棠宁,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恭谨。
萧玦径直走入御帐,棠宁在门口迟疑一瞬,跟着进去。
帐内比外面暖和许多,炭盆烧得正旺,案几上堆着厚厚的军报舆图,墨迹未干。
“周德,给她在旁侧安排个位置,夜间听唤。”
萧玦脱下大氅,随手搭在屏风上,并未回头。
“是。”
周德应下,对棠宁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自己来。
御帐一侧用屏风隔出了一小块区域,铺着地毡,放置了一个小火盆和一套简单的寝具。
显然是给夜间伺候的内侍或宫女临时歇脚用的。
这里离萧玦的主案很近,稍有动静便能察觉。
“以后夜里你就在此值守,陛下若需茶水温酒,或传阅文书,你需机灵些。”
周德低声交代:“陛下勤政,常至深夜,你警醒点。没有召唤,不得擅入主帐区域。”
“是,谢周公公指点。”
棠宁低声应道。
周德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出去了。
棠宁独自站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隔着屏风,能听见外面萧玦翻阅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是笔落在纸上的轻响。
烛火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屏风上。
她缓缓坐下,手指触及微温的地毡。
心绪复杂难言。
就在棠宁昏昏欲睡时,外头突然响起了一阵马蹄声,她立马惊醒。
刚走出屏风,就看到萧玦已经拔剑走出去了。
copyright2o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