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那些大臣,恨不得把自家女儿个个都塞进来,沾些皇亲国戚的光。后宫若再添些只知争风吃醋、搅弄是非的,皇帝怕是更要头疼。”
皇后笑容微敛,垂眸道:“母后教诲的是。儿媳定当严格把关,必不让那等轻浮女子入选,扰了后宫清静,也惹陛下不悦。”
这话看似是在说选秀的标准与规矩,但在座个个都是人精,如何听不出弦外之音?
太后是在借机敲打,提醒众人皇帝不喜后宫与前朝勾连过甚,不喜妃嫔野心勃勃。
而那些个词,又何尝不是对近来某些暗涌的影射?
消息很快传到了乾元殿。
萧玦听完周德的禀报,手中的朱笔停了停,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
无论是新妃还是旧嫔,他们的背后,是错综复杂的家族利益、是精心算计的进退谋略。
她们看他,先看到的是皇权,是富贵,是家族荣荫,而非他萧玦其人。
即便又如令昭仪这般平日还算知情识趣的,偶尔也会将自己的心机暴露无遗。
他忽然想起了棠宁,明明害怕得指尖都在颤,却仍挺直脊背,眼中带着近乎执拗的清澈。
她病中无意识唤出的那声七郎君,倒是有几分真情实意。
她没有显赫家世,没有精心培养的才艺,甚至一次次试图从他身边逃离。
她的恐惧、她的抗拒挣扎,都是如此真实而鲜活,不加掩饰。
在她眼里,他先是让他惧怕、想要远离的萧玦,而非一个可供攀附的帝王。
接下来几日,萧玦处理完政务,独处时,脑海中总是不期然浮现那双含着春水却又倔强的眼睛。
周德察言观色,试探着问是否要传棠宁来奉茶。
萧玦沉默片刻,却道:“不必。”
但周德何其聪明,所以每次奉茶进来的,总会是棠宁。
棠宁每次都是低着头,屏着呼吸,将茶盏轻轻放在他手边不远不近的位置,然后迅退开,规矩得无可挑剔。
除了必要的应答,绝不多说一个字,多看一眼。
萧玦也不言语,只在她放下茶盏时,目光会若有似无地掠过她低垂的眉眼、轻颤的睫羽,以及那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这日晚间,萧玦又在御书房独坐。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
他忽然想起白日里看到庭中那株玉兰花已结了累累花苞。
“周德。”
“奴才在。”
“去折几支将开未开的玉兰花来,插瓶。”
周德连忙应下,正要出去,又听皇帝补充了一句:“让棠宁来插。”
“是。”
周德心领神会,匆匆去了。
不多时,棠宁跟着周德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天青釉冰裂纹梅瓶,臂弯里搭着几支玉兰花。
她显然已从周德那里得了吩咐,依旧垂着眼,行礼后便默默开始修剪花枝,插入瓶中。
萧玦没有继续批阅奏折,而是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她。
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神情专注,手指灵巧地摆弄着花枝,偶尔蹙眉思索。
他心中一动,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棠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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