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重新安静下来,只余下新来的宫人们垂手侍立,鸦雀无声。
“嘉……”
她低低念了一遍这个封号,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她只觉得讽刺。
满盘的珠光宝气,乎规制的荣宠,就像一双无形的手,将她高高捧起。
……
此刻,咸福宫内。
良妃陈兰馨正对镜描眉,纤细玉指拈着螺子黛,一笔一笔勾画远山含翠的眉峰。
贴身大宫女流萤捧着一盒新贡的南珠,喜气洋洋地回禀着内务府如何将最圆润的珠子先送来了咸福宫。
然而,另一个小太监连滚爬入殿,带来的消息,让良妃手一抖,黛笔在眉尾划出一道突兀的痕。
“你说什么?册封谁?”
她声音拔高,带着颤。
“回……回娘娘,是行宫那位棠宁姑娘,陛下亲口册封为宝林,赐号嘉,赐居绮春宫西配殿。”
小太监伏在地上,抖如筛糠。
“内务府按……按嫔位的份例制备用度,礼部周侍郎亲自主持册礼。”
“啪!”
螺子黛被狠狠摔在妆台上,断成几截。
“好,好一个嘉宝林!好一份天大的恩宠!”
她猛地一挥袖,将妆台上琳琅满目的胭脂水粉、钗环饰尽数扫落在地!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珍珠滚落,金玉委地,香粉腾起一片呛人的雾。
“陛下这是把我、把陈家、把姑母的脸面往脚底下踩!”
陈兰馨胸口剧烈起伏,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一个来历不明的贱婢,先是带进行宫,如今又大张旗鼓册封入宫,还赐住离乾元殿那么近的绮春宫!陛下啊陛下!你欺人太甚!”
殿内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良妃看着满室狼藉,忽然冷笑起来,笑声又尖又利,透着寒。
“收拾干净。”
她冷冷吩咐,转身走向内室。
“流萤,替我更衣,我要去见太后。”
流萤战战兢兢上前:“娘娘,此刻去……是否不妥?太后凤体近日欠安……”
“就是因为姑母凤体欠安,我才更要去!”
良妃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
“难道要等那嘉宝林站稳了脚跟,骑到我们头上来吗?更衣!拣那件素净些的宫装。”
片刻后,良妃已换上一身月白云纹宫装,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并几朵新鲜绒花。
洗去浓妆,眼眶微微泛红,方才的戾气尽数敛去,倒显出几分楚楚可怜的憔悴来。
她对着铜镜最后看了一眼,确认无误,这才扶着流萤的手,出了咸福宫,径直往慈宁宫而去。
慈宁宫内药香檀香交织,沉静中透着几分暮气。
陈太后半倚在暖阁的榻上,闭目养神,手里慢慢捻着一串紫檀佛珠。
她面容保养得宜,似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但眼角唇边的细纹与略显黯淡的气色,仍透出几分年岁。
听闻良妃求见,她缓缓睁开眼,眸色深沉,不见波澜:“让她进来吧。”
良妃一进暖阁,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太后榻前,未语泪先流。
“姑母!您要为馨儿做主啊!”
copyright2o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