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能烧掉一切,一具辨认不出面容的尸体,的确很难让人想到别的。
但天底下,从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他一走,兰轩就失火了。
无论自己猜想的是不是真的,他都必须去查探一番。
棠宁,你若真死了,朕倒是不会多说什么。
可你总是这样,要惹朕生气。
话音未落,人已大步流星离去,只留下一队肃杀的亲卫和面色难堪的林皇后。
同一片天光下,野渡口的薄雾正缓缓散开。
小船在葛老爹熟稔的操控下,灵巧地转入一条更为隐蔽的芦苇水道。
水声汩汩,四周只剩下风吹苇叶的沙响,过于寂静了。
棠宁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小船在芦苇荡中穿行,船桨拨开水面的声音都刻意放得轻缓。
棠宁蜷在船舱角落,手紧紧的攥着自己的包袱。
葛老爹回头,压低了嗓子,满是皱纹的脸上透着不安。
“姑娘,前头就是三岔河口,平日商船往来歇脚的地方,今儿……静得古怪。”
确实古怪。
连鸥鸟振翅的声音都稀落。
本应人声鼎沸的码头,却好似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般。
棠宁心头那根弦越绷越紧。
“老爹,靠岸,我步行一段。”
她声音很稳,目光扫过雾霭沉沉的水面。
不能连累这位好心的老人。
小船刚悄无声息地贴上一处荒草丛生的浅滩,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整齐划一的水浪声。
不是商船笨重的破水声,是轻捷战船划开水波的锐响,而且不止一艘。
棠宁脸色微变,倏地起身。
几乎同时,身后芦苇深处,传来一声轻响,是靴底碾断枯枝的脆音。
不疾不徐,一步,一步,踏在潮湿的泥地上,也踏在她的心上。
她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住,没有立刻回头。
晨风穿过苇杆,带来让人无法错辨的冷冽龙涎香气。
棠宁怎么会认错这香气,几番纠缠时,她闻的最多的,就是这气息。
那脚步在她身后丈许处停住。
连风似乎都绕开了这一小片区域。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黑沉沉的眸光。
像是被吸入了一片漩涡,让她挣脱不了。
脚步被钉死在原地,有什么东西被随意丢在她脚边。
棠宁眼睫颤了颤,泥泞的滩涂上,躺着一枚烧得半融,却仍能辨出精巧鸾鸟纹样的金簪头。
正是她给芳草的饰,让她用来伪装自己时,头上所戴饰之一。
“朕说过,朕想要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物,都会有人拱手相送。”
“你是第一个,敢忤逆朕的人。”
萧玦的声音响在她身后,语气淡淡,甚至算得上平静,像在讨论天气。
可那平静之下,是深海漩涡般的压迫感,将她牢牢锁死在原地。
在来之前,萧玦以为自己会生气,会愤怒。
可平静下来后,他却觉得,若是棠宁真的心甘情愿,那他必定会觉得索然无味。
反抗,不甘,才应该是他如此喜爱她的原因。
就像一只哪怕被关进牢笼的雀鸟,也要拼命挣脱一般。
“朕的爱妃想去哪里?不如朕送你一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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