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宁开口,声音有些紧。
“因为你身上,有娘娘年轻时那股子韧劲儿,可惜娘娘不争,但你不一样,你有被逼到绝境的狠劲儿。”
老婆婆缓缓道。
“更因为……我时日无多了,这个秘密烂在我肚子里几十年,我怕我带进棺材,就再没人记得娘娘和三皇子死得有多冤。”
“太后有旧疾,每到阴雨天,就会头疼无比,那是娘娘给她下的毒,她怎么能不怕?她手里沾染了那么多条人命,午夜梦回时,可曾看到过怨鬼来索命!”
棠宁缓缓松开了握刀的手,掌心一片湿冷的汗。
月光偏移,照亮老婆婆布满沟壑的脸。
“多谢婆婆告知。”
棠宁深深一揖,这一次,带上了真切的敬意。
“此事出您口,入我耳,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亦不会牵连于您。”
她大概明白老婆婆为何会跟她说这些了。
深宫密辛,向来都是保命的法子。
她知道这些,于她而言,或许不是什么好事。
棠宁若是离开这里,这些事,就是一辈子烂死在肚子里的事情。
可若她逃不了,总有一日能用得上。
“还有一件事,当今圣上不是太后亲生,圣上的母亲只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御前宫女,原本先帝是要给她封为贵人的,可惜那是个福薄的,还没到册封那日,就失足跌落在了湖水中。”
说完这句,老婆婆轻笑,拉着棠宁的手,摸到了草席下的一样东西。
“那宫女……名叫云娘,生得一副好相貌,性子却怯懦,唯独对先帝一片痴心,她生了龙种,本是天大的福分,却也是催命的符咒。”
棠宁感到草席下那半枚玉佩的边缘,冰冷坚硬,带着泥土和岁月磨蚀的痕迹。
“那时的陈昭仪,如何能容忍一个宫女出身的人,生下皇子,威胁她的地位?何况,她自己那时还无所出。”
老婆婆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寒夜里的絮语。
“云娘失足落水那晚,月光很亮,我惦记着白日里云娘偷偷塞给我,让我帮她保管的一对银镯子,那是先帝赏的,她不敢戴,又舍不得。”
“我本想去她住的地方还她,顺便劝她几句,结果……”
老婆婆的声音颤抖起来:“我看见陈昭仪身边最得力的那个老太监,带着两个小内监,从湖边方向匆匆离开,神色鬼祟。”
“我摸到湖边,湖面还有涟漪,我喊了几声,没人应。第二天,才传出云娘失足的消息。”
“后来,娘娘暗中命人收敛尸身,现了她口中紧咬的这半枚玉佩,娘娘认出,这是先帝早年赏给陈昭仪的陪嫁之物,是一对鸳鸯佩中的一只,陈昭仪常年贴身戴着。”
棠宁的心跳如擂鼓。
那晚,陈昭仪就在湖边?
“娘娘悄悄收起了这半枚玉佩,没有声张,当时陈昭仪圣眷正隆,况且,两人还是姐妹,扳倒了她,陈家只会受到牵连。”
老婆婆松开手,仿佛用尽了力气。
“再后来,三皇子出事,娘娘便彻底垮了,她去之前,把这玉佩交给我,说或许将来有一天,能用得上……可我一个瞎眼的老婆子,能做什么?直到遇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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