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些身份未明的宫女,留在宫中便是,带出去,名不正言不顺,徒惹非议,反倒让地方官员和百姓看了笑话,有损天威。”
殿内静了片刻,只有地龙炭火轻微的哔剥声。
萧玦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太后这番话,句句在理,为皇室体面,为朝局安稳。
看似提议,实则早有决断。
他抬起眼,迎上太后沉静的目光。
“母后思虑周全,只是皇后凤体违和已久,恐难耐长途跋涉,良妃……儿子怕她再生事端,反而不美。”
“至于侍奉之人,儿子自有安排。”
陈太后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皇后那边,哀家会去说,为了皇帝,她必是肯的,良妃经此一事,想必也懂了分寸,皇帝……”
她语气加重了些,带着长辈的谆谆告诫。
“你是天下之主,更是后宫之主,宠爱一个宫女无妨,但万不可因小失大,寒了后宫众人的心,也失了朝臣的期待,平衡二字,最是要紧。”
“南巡在即,多少双眼睛盯着,带谁,不带谁,传递的是皇帝的态度,哀家言尽于此,皇帝是明君,自然懂得权衡。”
她说完,起身扶了扶鬓角,不再给萧玦反驳的机会。
“哀家累了,先回慈宁宫了,名单定好后,让人抄送一份给哀家过目即可。”
太后凤驾离去,乾元殿内重归寂静,却比之前更压抑了几分。
萧玦独自站在御案前,目光落回那份名单,久久未动。
窗外,又开始飘起细密的雪粒子,打在琉璃窗上,沙沙作响。
太后的意思很明白。
皇后、良妃,是必须带的。
这是在告诉前朝后宫,帝后和睦,皇帝不忘旧眷,安抚良妃背后的势力。
再添两个稳妥的妃子,是为了显示雨露均沾,后宫和谐。
而棠宁,绝不能出现在这份名单上。
带她,就是打太后的脸,就是明晃晃告诉所有人,皇帝为了一个宫女,可以不顾体统,不顾平衡。
萧玦闭上眼,眼前却浮现出行宫耳房里,棠宁安静靠在窗边的模样。
他知道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离开这四方宫墙,南巡,是她眼中难得的机会。
他也曾想过,将她带在身边,放在眼皮子底下,慢慢收拢她的心。
可现在……
“周德。”
他睁开眼,声音有些沉哑。
“奴才在。”
周德应声而入,垂手侍立。
萧玦沉默良久,才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
“南巡随行后宫女眷名单,按太后的意思拟,皇后、良妃……再添上谨嫔和安贵人,御前伺候的宫女挑几个妥帖老成的。”
周德头垂得更低:“……是,那棠宁姑娘……”
萧玦挥手打断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她伤刚好,不宜长途劳顿,留在宫里,好生将养。”
“奴才明白了。”
周德退下后,殿内只剩萧玦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愈下愈大的雪。
天地间一片苍茫,宫阙重重,都被掩盖在皑皑白色之下,看不清本来面目。
太后的手,终究还是伸的太长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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