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炭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只余一室冰冷入骨的死寂。
窗外愈下愈急,要将一切痕迹都掩埋的白雪便如她此刻的心。
李顺几乎是踉跄着离开偏殿的。
风雪刮在脸上,刀割似的疼,却远不及心口那一片冻结的麻木。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宫中的,又是怎么枯坐到天色彻底暗沉下来的。
脑海里反复翻滚的,只有棠宁剜心的话。
他像个游魂,连有人来传话,说汪公公有事交代,让他即刻去前头回话,他都有些反应迟钝。
而此刻,乾元殿西暖阁内,地龙烧得暖意融融,驱散了窗外的严寒。
萧玦刚批完一叠奏折,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光滑的紫檀木扶手。
龙骧卫领郭洵悄无声息地进来,单膝跪地,低声禀报。
“陛下,行宫那边,李顺已经见过棠宁姑娘,刚刚离开。”
萧玦敲击扶手的指尖微微一顿,并未睁眼,只淡淡嗯了一声。
郭洵继续道:“据回报,两人在偏殿谈话约一盏茶时间。李顺情绪……颇为激动,几度失态。棠宁姑娘……始终冷静,言语间划清界限,最后李顺是……含痛离去。”
他斟酌着用词,将暗卫窥听到的对话,精简成最关键的几句,低声复述出来。
只是有些话,郭洵没说。
那些话说出来,怕是那个小太监就得没命了。
暖阁内安静了片刻,只有铜漏滴水,声声清晰。
萧玦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漆黑如夜的凤眸里,没有太多波澜。
似乎郭洵的这些话,早在预料之内。
“她……哭了么?”
萧玦忽然问,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
郭洵顿了一下,如实回禀:“李顺离开后,棠宁姑娘独自在偏殿窗前站了许久,并无哭声。”
“看来是哭了啊……”
萧玦低声重复,嘴角扯动了下,似笑非笑。
他想象着那个画面,她对着李顺说出绝情的话,却在人走后,对着风雪无声落泪。
是为了青梅竹马的情分?还是为了她自己不得不如此的处境?
心中莫名的郁气,似乎因知晓她的眼泪而散去些许。
她还是会被触动,并非全然铁石心肠。
只不过眼泪是为谁而流,此刻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当着他派去的眼睛,亲手斩断了与旧日的牵连。
证明她至少表面上,认清了谁才是她如今该依附、该顾忌的人。
“李顺那边呢?”
“离开行宫后失魂落魄,回了住处,汪公公那边传唤,他方才勉强振作前去。”
郭洵老老实实的答道。
“汪直……”
萧玦念着这个名字,眸色深了深。
汪直是个聪明人,懂得权衡。
至少短期内,不会在棠宁这件事上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甚至可能反过来约束李顺。
没了汪直帮忙,李顺更没有本事让棠宁离开。
正和他的心意。
郭洵看着萧玦这般,心中的疑虑欲言又止。
看出他的心思,萧玦淡声开口:“想问什么?”
“陛下既然有意,为何,为何不处置了那个太监?”
??狗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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