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人看来,此刻的擂台之上凶险到了极点。
剑光交织成网,而苏明霄就是那网中随时可能被绞杀的蝴蝶。
可只有苏明霄自己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剑舞。
他只是在读她的剑。
读她每一次呼吸的起伏,读她手腕转换力道时那微不可察的凝滞,读她那双越来越亮的眼睛里,属于剑修的、独一无二的骄傲火光。
他不破招,只陪招。
两套风格截然不同的剑法,竟在叮叮当当的清脆碰撞声里,生出了一种奇异的和谐感。就像两股源头不同的清泉,在此处交汇,缠绕着,欢快地奔流向前。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停了。连观战席上的长老们,捻着胡须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中。
这哪里像是决定宗门大比冠军的生死相搏?
倒更像是。。。。。。
“像是在共演一套剑舞。”有人忍不住喃喃出声。
花玥也终于彻底察觉到了不对劲。苏明霄的每一次应对,都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流畅感,仿佛他预判了她所有的动作,并主动配合她完成。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她心头升起一股无名火,忽然变招!
剑势由原本的灵动迅疾,转为大开大合的古拙厚重,灌注了霸道的灵力,凤瞳剑身黑红光芒大盛,如同一座倾倒的山岳,朝着苏明霄直劈而下!
这是力量与灵力的绝对碾压,再也无法“引导”和“共舞”。
看着这石破天惊的一剑,苏明霄却笑了。
他竟然不闪不避,双手握剑,将昭明横架于头顶。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让离得近的弟子耳膜嗡嗡作痛。
双剑死死僵持,纯粹的力量在剑身之间角力。隔着嗡嗡震颤不休的剑身,花玥看见苏明霄琥珀色的眼瞳里,满是清亮的笑意。
就在她准备再次发力的瞬间,苏明霄的手腕忽然极其细微地一松。
那不是脱力,而是一种如同流水般、顺势而为的卸力。他不仅泄去了她刚猛无匹的劲力,同时还借着这股巨大的反震之力,整个人向后飘然退去。
他的足尖在擂台的边缘轻轻一点,身形微微摇晃,看起来像是立足不稳。
破绽!
花玥眼眸一亮,这几乎是战斗的本能!凤瞳剑如影随形,剑尖划过一道笔直的黑线,直刺他的左肩——那是他此刻唯一的空门,也是最不会造成重伤的位置。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及体的刹那,苏明霄的身体却极其古怪地一拧。
这个动作,让他完美地避开了本该刺向心口的致命威胁,却主动将自己的左臂,迎向了那道凌厉的剑锋。
“噗嗤。”
剑入皮肉的声音,轻微却清晰。
剑伤不深,却足以见红。鲜血迅速地渗透出来,染红了他那身玄色的衣袍。
花玥惊愕地瞬间收剑:“你。。。。。。”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明明算得清清楚楚,以他的身法,这一剑他完全可以避开!
苏明霄却仿佛没有感觉到疼痛,借着受伤倒退的势头,足下看似踉跄一乱,恰好一脚踩到了擂台的边线之外。
裁判长老蓄势待发的声音,在这一刻适时响起,响彻全场:
“无极宗,花玥,胜!”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轰然炸响,庆祝着冠军的诞生。
花玥却怔在原地,她看着自己干净的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刚刚剑尖刺入皮肉时的阻滞感,又看向那个跌落擂台、却依旧站得笔直的身影。
苏明霄被玄铭扶住,他抬头,隔着喧闹的人群,对她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失落与遗憾,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他在被玄铭扶着转身离去时,用只有花玥能看清的口型,无声地对她说了两个字。
花玥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披散在肩头的长发,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怔怔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耳边仿佛又响起了他那清朗的声音。
那两个字是——
“簪花。”
他这么煞费苦心,竟然只是为了在自己头上戴上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