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辛苦。”林薇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在台面上划拉着,“我刚跟我男朋友还有他几个朋友去酒吧玩了,吵死了,头都疼。”她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语气,“哎,你猜我刚才在酒吧听到什么八卦?”
夏宥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林薇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听说咱们市最近有个挺有名的千金小姐,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姓沉好像,叫什么……沉梦琪?对,就是她。听我男朋友一个朋友说,她最近好像遇到点邪门事儿。”
夏宥的心脏猛地一缩,整理货架的手瞬间停了下来。她缓缓转过身,看向林薇:“……什么邪门事儿?”
林薇见引起了夏宥的兴趣(她把夏宥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停下的动作理解为了好奇),更加来劲了:“具体不太清楚,就是听说她前两天晚上开车回家,在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车里的音响突然自己开了,声音调到最大,放的都是些特别老、特别哀怨的曲子,怎么关都关不掉,把她吓得不轻。还有,她家里养的一条特别名贵的狗,平时乖得不行,突然就对着空气狂吠,然后躲到角落里瑟瑟抖,怎么叫都不出来。最邪门的是,她说她晚上睡觉,老是感觉有人站在她床边看着她,睁开眼又什么都没有……你说吓不吓人?”
林薇说得绘声绘色,眼神里充满了分享都市怪谈的兴奋。她没注意到,夏宥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嘴唇微微颤抖,手指紧紧攥住了货架的边缘,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然后呢?”夏宥的声音干涩无比。
“然后?好像也没什么然后吧,就是吓得够呛,找了好几个大师去看,又是烧香又是摆阵的,花了不少钱,好像稍微消停点了?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是自己心理作用,或者得罪了什么人被整了呗。”林薇耸耸肩,似乎觉得八卦说得差不多了,又换了个话题,“哎,不说这个了,没劲。你明早有空没?帮我顶个早班呗?我明天下午……”
后面的话,夏宥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林薇的声音、便利店里的背景音、窗外的风声,全都混合成一片模糊的噪音。只有“沉梦琪”、“邪门事儿”、“音响自己开”、“狗对着空气叫”、“感觉有人看着”这些词句,像冰锥一样,反复刺穿着她的耳膜,直抵心脏最深处。
是x。
一定是他。
他没有让沉梦琪“消失”,没有让她“失神”,而是用了另一种方式——一种更加迂回、更加诡异、更像“灵异现象”的方式,在侵扰她,恐吓她。这不像是直接的“清除”,更像是一种……“标记”后的“影响”?或者是一种缓慢的、带有某种目的的“侵蚀”?
为什么?是因为沉梦琪引了她的痛苦,所以被标记为“不好”的存在,需要被“处理”?还是说,x仅仅是在“实验”,用沉梦琪作为对象,测试他那种能够影响现实(或感知)的能力的不同应用方式?
无论哪种可能,都让夏宥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x的力量,远不止于制造寂静和物理侵蚀。他能影响电器,能扰动动物,甚至能制造出近乎“灵体”般的感知压迫。这种力量更加无形,更加防不胜防,也更加……贴近人类最深层的恐惧。
而这一切的起因,或许仅仅是因为,沉梦琪让她感到了痛苦。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大的冰,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唾弃的、冰冷的快意?不,那快意瞬间就被更深的恐惧和罪恶感淹没了。她从未想过要以这种方式“报复”,更不愿与x这种非人存在的恐怖行为产生任何关联。
林薇终于絮叨完了,没有得到夏宥肯定的答复,撇撇嘴,扭着腰肢走了。临走前还嘀咕了一句:“真是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脸色还这么差,见鬼了似的。”
夏宥没有理会她。她僵立在货架旁,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她需要冷静,需要思考。
x对沉梦琪的“侵扰”,说明他的确会针对他标记的“目标”采取行动。那么,他标记的标准是什么?仅仅是“引夏宥负面情绪”吗?那个在市里争吵的女人,似乎只是被短暂“干扰”了一下。平头男李强,则彻底“消失”了。沉梦琪,正在被持续“侵扰”。这里面的区别是什么?是因为目标本身的“恶意”程度不同?还是因为x的“处理方式”在进化或调整?
更重要的是,她自己,在这个“标记-处理”的链条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一个被动的“情绪传感器”?一个无意识的“触器”?还是……某种意义上的“共谋”?
她想起x雨夜握住她手时,那专注感受她“冷”和“恐惧”的眼神。他是否也在通过她,学习和校准对人类负面情绪的“度量”?然后,以此为依据,去“处理”那些引这些情绪的源头?
这个猜想让她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岂不是在不知不觉中,成了x学习如何“干预”人类世界的“教具”和“基准”?
极致的恐惧,再次攫住了她。她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深渊的边缘,脚下是不断崩塌的泥土。x的“学习”和“模仿”,远非她最初想象的那么简单和笨拙。那背后,可能隐藏着一套逐渐成型、逐渐复杂、且以她无法理解的方式与她紧密相连的、非人的行为逻辑。
就在这时,自动门又响了。
“叮咚——”
夏宥如同惊弓之鸟,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进来的是几个结伴而来的中学生,嘻嘻哈哈,充满活力。不是x。
她松了一口气,但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她强迫自己走回收银台后,开始机械地扫码,装袋,收钱。但她的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完全不受控制。
她必须确认。确认沉梦琪的情况,确认自己的猜想。
下班后,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绕路,走到了附近一个24小时营业的网咖。她开了一台角落里的机器,笨拙地打开了浏览器——她已经很久没有主动上网搜索什么了。
她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沉梦琪”和本市一些模糊的关键词,比如“灵异”、“怪事”、“骚扰”。没有直接的新闻报道。但在一些本地的匿名论坛和社交媒体的角落,她零星看到了几条语焉不详的帖子或留言,内容与林薇说的相差无几,都提到了某位富家女近期遭遇的“邪门事”,描述更加夸张离奇,夹杂着各种猜测和添油加醋。帖时间,都在最近一周内。
看来,林薇听到的并非空穴来风。沉梦琪确实遇到了“问题”,而且这“问题”正在小范围流传,被当作茶余饭后的怪谈。
夏宥关掉网页,靠在冰冷的塑料椅背上,感到一阵虚脱。是真的。x真的对沉梦琪“出手”了。用这种缓慢、诡异、持续施加心理压力的方式。
她不知道这对沉梦琪意味着什么。是暂时的惊吓,还是更深远影响的开始?
她也不知道,这对她自己意味着什么。
她只是一个想要安静生活、努力忘记过去的便利店员工。为什么会被卷入如此离奇恐怖的漩涡?为什么会被一个非人的存在如此“关注”,甚至可能成为其行为逻辑中的一个关键“参数”?
离开网咖,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寒风刺骨。夏宥裹紧外套,慢慢地走着。她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在空旷的人行道上孤单地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