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万民请愿,贤王登基”的呼声愈演愈烈,民间翘以盼,百官心思浮动,连深宫之中的景和帝,似乎也默许甚至推动了这一趋势。禅位的诏书草拟了不止一版,礼部甚至已开始暗中准备新帝登基大典的仪程。所有人都认为,镇北王南宫烬承继大统,已是板上钉钉,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走完“三辞三让”的过场,便可黄袍加身,君临天下。
然而,就在这看似大局已定、人心所向的时刻,南宫烬,这位被寄予厚望的“贤王”,却做出了一个令朝野震惊、让无数人扼腕叹息、也让极少数人暗自松了一口气的决定。
他没有选择“三辞三让”的套路,而是在一次只有景和帝、他,以及几位心腹重臣在场的御前小规模会议中,坦然直言,明确拒绝了皇位。
那日,御书房内气氛凝重。景和帝再次提起了禅位之事,言辞恳切,几近恳求。英国公等老臣也在一旁殷殷劝进,陈述利害,描绘蓝图。所有人都以为,这不过是最后的、形式上的确认。
南宫烬安静地听着,待众人说完,他离席起身,走到御案前,对着景和帝,撩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不是君臣之礼,而是子侄对长辈的、最郑重的大礼。
“陛下,”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陛下厚爱,诸公抬举,万民期盼,臣……铭感五内。然,这江山,这皇位,臣不能受,亦不愿受。”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景和帝愣住了,几位重臣更是愕然失色,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皇叔……”景和帝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这是何意?可是……朕有何处安排不妥?或是,你仍在意当年……”
“陛下误会了。”南宫烬打断皇帝的话,语气真诚,“陛下乃明君,勤政爱民,虽经磨难,假以时日,必能开创盛世。臣与陛下,名为叔侄,情同父子,陛下以江山相托,是信任,亦是重担。然,此担,非臣所愿,亦非臣所长。”
他环视了一圈震惊的众人,缓缓说道:“臣这一生,生于皇室,长于军营,前半生为国征战,后半生……本只愿与王妃苏氏,携手田园,教养子女,了此余生。皇权富贵,非吾所求。高处不胜寒,孤家寡人,亦非吾所愿。陛下知我,臣性喜自在,不耐繁文缛节,更不愿困于深宫,终日与奏章权谋为伍。若为帝王,恐非社稷之福,反成枷锁,误己误国。”
“可是王爷,”英国公急道,“如今朝野归心,万民拥戴,此乃天意!王爷文韬武略,德才兼备,正是承继大统、安定天下的不二人选!岂可因个人喜好,而置天下于不顾?”
“国公此言差矣。”南宫烬摇头,神情严肃,“为君者,当以天下为己任,宵衣旰食,夙兴夜寐。若无此心志,强行为之,才是对天下最大的不负责任。臣有自知之明,所长在军旅,在守成,在临危受命。若论治国理政,日理万机,平衡朝堂,安抚四方,非臣所长,亦非臣所乐。陛下春秋正盛,只需好生调养,选贤任能,何愁江山不固?臣愿为陛下之肱骨,为朝廷之柱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这皇位,请陛下,另择贤能。”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景和帝,语气变得柔和,却更加坚定:“况且,陛下,臣与王妃,历经生死,方得相守。臣曾对她许诺,待天下安定,便带她远离朝堂,过寻常百姓的日子。她为臣,为这个家,付出太多,隐忍太多。臣不能再让她,因臣之故,再入那深宫牢笼,承担母仪天下的重负,失去她想要的自由与安宁。臣此生,志不在庙堂之高,而在山水之远;所求非九五之尊,唯愿与所爱之人,白不离。这,是臣的私心,亦是臣的底线。”
“臣,南宫烬,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这江山,仍需陛下,亲自来守。”
一番话,说得坦荡磊落,情真意切。没有虚伪的推辞,没有矫饰的野心,只有清醒的自我认知,和对爱妻、对家庭、对内心所愿的坚定守护。他拒绝了唾手可得的至尊皇位,理由简单而纯粹——那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他更不愿因此,让心爱之人失去自由,违背对她、对自己的承诺。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景和帝怔怔地看着自己这位皇叔,看着他眼中不容错辩的坚定与恳切,看着他提及王妃时,那自然而然的温柔与眷恋。他终于明白,皇叔是认真的。这皇位,对他而言,不是荣耀,是负担;不是归宿,是牢笼。他宁可要山水间的携手白头,也不要那龙椅上的孤家寡人。
几位重臣也是面面相觑,神色复杂。他们见过太多为了皇位不择手段、骨肉相残的惨剧,也见过太多口是心非、欲拒还迎的做作。如镇北王这般,将到手的皇位,因为“不愿困于深宫”、“不愿辜负爱妻”这样“微不足道”的理由,而毫不犹豫、坦然拒绝的,实属生平仅见。震惊之余,竟也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钦佩与……羡慕。这需要何等通透的心性,与对自身欲望、对真挚情感的强大掌控力?
良久,景和帝长长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般,舒了一口气。他眼中似有晶莹闪过,有释然,有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了悟与祝福。
“皇叔……”他声音微哑,走下御座,亲手扶起依旧跪着的南宫烬,“朕……明白了。是朕……强人所难了。这江山,是朕的责任,朕……会担起来,好好养身体,好好治理,不让皇叔,不让天下臣民失望。”
他紧紧握住南宫烬的手,目光扫过几位重臣,语气转为郑重:“今日之言,出得朕口,入得尔等之耳。禅位之事,从此作罢。镇北王忠君爱国,不慕权位,实乃臣子楷模。朕,感念于心。望诸公,亦能体谅朕与皇叔之心,勿再妄议,同心协力,辅佐朕,共保大周太平。”
英国公等人见状,心知此事已无可挽回,且皇帝与王爷心意已决,再劝无益,反而可能伤了君臣和气。只得躬身应是,心中却是五味杂陈,既惋惜失去了一位理想的君主,又不得不敬佩镇北王的高风亮节与情深义重。
消息传出,朝野再次哗然。有人难以置信,有人扼腕叹息,有人嘲笑南宫烬“不爱江山爱美人,难成大器”,也有人,尤其是那些经历过废太子之乱、对皇室倾轧心有余悸的官员与百姓,在最初的惊愕过后,反而对这位不恋栈权位、重情重义的王爷,生出了更深的好感与敬意。
“王爷真是至情至性之人!”
“为了王妃,连皇位都不要了……这才是真男人!”
“王爷高义!不贪权,不慕利,只求与爱人相守,令人敬佩!”
“陛下有王爷这样的忠臣贤王,也是大周之福啊!”
民间舆论,迅从“期盼贤王登基”,转向了“颂扬王爷深情高义”、“感念陛下体恤臣下”。一桩可能引起朝局不稳的“禅位风波”,竟以这样一种出人意料却又温情脉脉的方式,悄然平息。景和帝经此一事,似乎也放下了心中的大石,精神反而好了许多,处理政务越用心,对南宫烬的信任与倚重,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几乎言听计从,真正做到了“君臣相得”。
镇北王府内,当苏清颜从南宫烬口中,得知他当众拒婚(皇位)的经过,尤其是听到他那番“唯愿与所爱之人,白不离”、“不愿让她再入深宫牢笼”的肺腑之言时,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她扑进丈夫怀中,紧紧抱住他,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傻瓜……你这个傻瓜……”她喃喃道,心中却被巨大的幸福与感动填满。她知道他对皇位无意,却没想到,他会如此决绝,如此坦荡地将她置于江山之上,将他们的相守,视为不可动摇的底线。
南宫烬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吻去她眼角的泪,低笑道:“哭了?难道王妃觉得,为夫的选择不对?莫非……你想当皇后?”
“我才不想!”苏清颜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那凤冠重死了,宫规烦死了,我才不要被关在那四方城里。我只是……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说,这么做。”她仰起脸,目光盈盈地看着他,“为了我,值得吗?那可是……九五之尊。”
“值得。”南宫烬毫不犹豫地回答,目光深邃而温柔,仿佛盛满了整个星空的深情,“清颜,这世间,没有什么比你,比我们的家,更值得。江山再重,重不过你一笑;皇权再高,高不过与你偕老。我曾答应过你,要带你去看江南烟雨,大漠孤烟,塞外风雪。这承诺,比任何诏书,都重。”
苏清颜再次将脸埋进他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只觉得此生此世,能得此一心人,再无遗憾。皇图霸业,九五至尊,在他这番情意面前,皆如尘土。
禅位风波,就此落下帷幕。南宫烬用他最决绝也最温柔的方式,向全天下宣告:他南宫烬,不要江山,只要他的王妃。这份“只爱美人”的“任性”与深情,不仅没有折损他的威望,反而让他“情深义重”、“淡泊明志”的形象更加深入人心,与景和帝之间“君仁臣忠”的佳话,亦广为流传。
然而,这对夫妻心中都清楚,拒绝了俗世的至尊之位,并不意味着前路就此坦荡。那个来自“影凰”的、关于“夜凰”与“归墟之门”的使命与挑战,依旧如同悬在头顶的未知之剑,等待着他们去面对,去抉择。
拒绝了江山,是为了守护更重要的家人与承诺。而接下来,他们将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探索那个可能连接两个世界的秘密,去守护他们珍视的一切,无论前路是荆棘还是坦途,是此世安稳,还是异世波澜。
“只爱美人”的王爷,与他那“马甲”多到数不清的王妃,他们的传奇,并未因拒绝皇位而终结,反而即将开启一段更加波澜壮阔、乎想象的、属于他们自己的、真正自由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