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月之钥”的出现,与“月牙刺青”高手向西南移动的消息,如同两道惊雷,彻底打破了忘忧谷维持多年的宁静假象。南宫烬与苏清颜意识到,他们不能再继续被动地等待,或是寄希望于这世外桃源的天然屏障。当神秘的、可能拥有庞大势力的“暗月”组织将目光投向这里,当南疆黑巫教、北境金帐部的暗流也开始涌动时,这看似与世隔绝的山谷,已不再安全。
尤其,他们还有三个年幼的孩子。南宫宸虽已初具自保之力,但面对真正的江湖险恶与隐秘组织的算计,终究稚嫩。龙凤胎南宫珏和南宫玥更是天真烂漫,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保护家人,是南宫烬与苏清颜越一切的本能。而此刻,这本能告诉他们,必须做出改变。
深夜,竹楼主卧。油灯如豆,映照着夫妻二人凝重的面庞。三个孩子已在各自的房间安然入睡,阿蛮和墨夜在外围警戒,徐嬷嬷和云芷也被告知提高警惕。
“不能再等了。”南宫烬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打破了室内的沉寂,“‘暗月’的触角已伸向西南,黑巫教与金帐部交易‘暗月之钥’相关之物,无论那‘古籍’残片是真是假,都说明‘蛊神令’和母亲留下的秘密,已重新被各方势力盯上。我们继续留在此地,如同身处箭靶,一旦被他们寻到确切踪迹,后果不堪设想。”
苏清颜点头,眼中是同样的决绝:“我同意。山谷虽好,但防御终究有限,且消息闭塞。一旦有事,我们被困在此地,进退两难。为今之计,必须化被动为主动。”
“你想回京城?”南宫烬看向妻子。他了解她,若非必要,她绝不愿再踏入那权力旋涡。
“不一定是京城。”苏清颜沉吟道,手指在桌上轻轻划动,仿佛在勾勒地图,“但我们必须去一个消息灵通、进退有据,且能让我们挥力量的地方。京城固然是权力中心,有陛下坐镇,明面上的势力不敢过于猖獗,但暗流汹涌,林太后一系仍虎视眈眈,我们回去,目标太大,更容易陷入朝堂与‘暗月’的双重夹击,宸儿他们的安全也难以保障。”
“你的意思是……”
“江南。”苏清颜吐出两个字,目光清明,“江南富庶,水网密布,商贾云集,消息传递极快。我们在江南有根基,有‘仁心堂’,有当年治水防疫留下的人脉与声望。那里远离京城权力中心,却又非边疆蛮荒之地,朝廷控制力不弱,江湖势力也难以一手遮天。更重要的是,江南地形复杂,水路陆路交错,万一有事,我们可选择的退路众多,无论是隐匿行踪,还是出海暂避,都更为便利。”
南宫烬眼中精光一闪。江南,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当年他们在江南携手治水防疫,不仅积累了深厚的民望,也暗中经营了一些力量。而且,苏清颜的娘家苏家(虽关系淡漠)也在江南,必要时可作掩护。最关键的是,江南繁华,三教九流汇集,正是打探消息、尤其是关于“暗月”这种神秘组织消息的绝佳之地。
“而且,”苏清颜继续分析,思路越清晰,“元后遗信中提到解毒残篇藏于‘漱玉轩’,在皇宫之中。我们若想取得,在江南暗中筹划,比在这深山之中,或是直接回京城,都要方便隐蔽得多。我们可以让阿蛮或墨夜,以商队、游医等身份,先期潜入京城,摸清宫中情况,再图后计。在江南,我们也更容易接触到南来北往的药材商、江湖人,或许能寻到破解‘蛊神令’奥秘、或是找到完整心诀的线索。”
她考虑周全,既顾及了家人的安全,也谋划了后续的行动。南宫烬心中赞赏,握住她的手:“好,就依你所言,南下江南。不过,此行并非游玩,而是转移避险,兼而暗中查探。需得妥善安排。”
“这是自然。”苏清颜回握他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对外,我们可宣称因王爷旧疾复,江南气候温润宜于养病,且宸儿渐长,需游历增广见闻,故举家南下游历。王府产业在江南,也需要主人家偶尔巡视。此理由合情合理,不易引人怀疑。对内,我们需分批、隐秘出。阿蛮、墨夜带少数精锐先行,沿途安排接应,清理可能存在的眼线。徐嬷嬷、云芷带着珏儿、玥儿,与我们一起,走相对安全、舒适的水路。宸儿可随我们同行,也可让他稍晚,与部分行李陆路南下,以作策应,也锻炼其独当一面的能力。”
“让宸儿随行李陆路吧。”南宫烬想了想,道,“他年岁渐长,也该经历些风雨。有可靠之人辅佐,走官道,安全无虞,也能让他看看真实的山河民情,与这山谷田园自是不同。只是需叮嘱他,务必低调,不可暴露身份。”
“好。”苏清颜同意。长子沉稳,是时候让他承担更多责任了。
“至于这忘忧谷……”南宫烬目光扫过窗外熟悉的夜景,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很快被决然取代,“暂时封存。留几个绝对忠心的老仆看守,布下些机关疑阵。对外便说主人家南下游历,归期未定。即便有宵小摸来,也只能扑个空。若将来事毕,我们或许……还能回来。”
“嗯。”苏清颜靠在他肩头,望着这生活了数年的家,心中同样充满眷恋。但为了更重要的——家人的平安与未来的安宁,暂时的离别,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计划既定,接下来便是紧锣密鼓的准备。苏清颜开始秘密整理药庐中珍贵的药材、手稿,以及必须带走的、与“蛊神令”、元后遗信相关的一切物品,包括那枚令牌和显形后的符文拓片。大部分寻常药材和器具则封存起来。南宫烬则与阿蛮、墨夜反复推敲南下的路线、接应点、联络方式,以及应对各种突状况的预案。同时,开始有意识地“泄露”出王爷旧疾不适、有意南下游历养病的风声。
对孩子们的说辞,也需精心准备。对南宫宸,南宫烬选择了部分坦诚。他将长子叫到书房,屏退左右,将目前面临的潜在威胁(隐去了“暗月”等具体名号,只说是“昔年仇家”可能寻衅),以及举家南下的必要性与计划,简要告知,并郑重地将陆路押运部分行李、并沿途观察记录民情风物的任务交给了他。南宫宸初闻有些惊讶,但很快便镇定下来,小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郑重向父亲保证,定不辱命。
对年幼的南宫珏和南宫玥,则只说爹爹身体需要去暖和的地方休养,而且要带他们去看江南的大船、好吃的点心和新奇的花草。两个孩子虽对离开熟悉的谷地和玩伴有些不舍,但对“出远门”、“看大船”充满了孩童式的好奇与兴奋,很快便被安抚下来。
半个月后,一切准备就绪。一个天色未明的清晨,阿蛮与墨夜带着数名精心挑选的“影卫”好手,先行离开了山谷,如同水滴融入江河,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南下的道路之中。
三日后,镇北王一家“正式”启程。数辆外表朴素、内里舒适宽敞的马车,在数十名乔装成寻常护卫的家丁(实则为王府精锐)簇拥下,驶出了忘忧谷。徐嬷嬷、云芷带着龙凤胎乘坐一辆,苏清颜与南宫烬同乘一辆。队伍不疾不徐,朝着最近的、可通航大船的“清江渡”码头行去。沿途遇到的山民猎户,纷纷驻足行礼,目送这位他们心目中的“活菩萨”一家离开,只道是王爷贵体欠安,南下将养。
而在他们出前一日,南宫宸已带着另一支规模更小的车队(载着部分书籍、细软及苏清颜指定的一些药材),在两名沉稳老成的管事和数名护卫的陪同下,从另一条路出,取道陆路南下。临行前,南宫烬将一枚可调动部分江南暗桩的信物和一份加密的联络方式交给了长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四个字:“谨慎,平安。”
南宫宸用力点头,翻身上马,小小的身影在晨光中,竟有几分顶天立地的雏形。
车轮滚滚,碾过秋日的官道,扬起淡淡的尘土。马车内,苏清颜掀开车帘一角,回望着那座在晨雾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山峦背后的山谷,心中默然。那里有她亲手打理过的药圃,有孩子们奔跑嬉戏的草地,有无数个温馨宁静的日夜……
“舍不得?”南宫烬揽住她的肩,低声问。
“嗯。”苏清颜诚实地点点头,靠在他怀中,“但更舍不得的,是你们。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说得对。”南宫烬收紧手臂,目光望向车窗外不断掠过的、与山谷截然不同的、充满烟火人气的田野村庄,眼中重新燃起了久违的、属于昔年那位算无遗策、睥睨天下的镇北王的锐利光芒。
隐居田园,闲云野鹤,固然是心之所向。但当风雨欲来,威胁逼近,为了守护最重要的家人与真相,再度入世,披荆斩棘,亦是他们无可回避的责任与选择。
前路或许坎坷,暗藏杀机。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身奋战。他们有彼此,有逐渐成长的孩子,有暗中经营的力量,更有揭开谜团、清算旧账的坚定决心。
马车沿着官道,向着南方,向着那烟雨繁华、却也暗藏波涛的江南,稳稳行去。
为护周全,再度入世。一段新的、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征程,就此拉开序幕。
copyright2o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