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侧门前那一盒血淋淋的头颅,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太子南宫珏的脸上,也扇在了所有暗中关注此事之人的心上。靖安王南宫烬以如此酷烈、毫不遮掩的方式,宣告了他对太子一系的宣战,也向所有人展示了他保护妻儿的决心与铁血手腕。
一夜之间,东宫在京城,尤其是在靖安王府附近的暗桩势力,被连根拔起,损失惨重。更让太子焦头烂额的是,那些匿名出现在御史台和大理寺的、关于他江南贪墨、蓄养死士的证据,虽然暂时未能形成铁案,却已如跗骨之疽,让他陷入了巨大的被动。朝堂之上,原本一些中立或观望的官员,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审视与疏离。连皇帝看他的目光,也深沉了许多,在朝会上不轻不重地提点了两句“为君者,当修德慎行,勿使小人蒙蔽”。
太子南宫珏,从未如此刻这般,感到颜面尽失,权威扫地,更是对南宫烬恨之入骨,杀意沸腾。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拔了牙、剥了爪,却还未被彻底打死的老虎,在众人的注视下,狼狈不堪,羞愤欲狂。
“南宫烬!本王与你,不共戴天!”东宫书房内,能砸的东西几乎已被砸遍,南宫珏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如同受伤的野兽般低吼。冯先生垂手立在一旁,脸色惨白,不敢言语。
“殿下,息怒……”良久,冯先生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靖安王此举,虽然狠辣,却也暴露了他的弱点——他太在意靖安王妃了。我们之前的计划,或许过于温和了。对付南宫烬这样的人,必须一击致命,让他再无翻身之力!”
“一击致命?”南宫珏猛地转头,眼中是疯狂的恨意与孤注一掷的狠厉,“你说得对!必须一击致命!不能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冯先生,你有什么计策?只要能杀了南宫烬,毁了苏清颜那个贱人和她肚子里的野种,本王不惜任何代价!”
冯先生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毒辣的光芒,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殿下,既然南宫烬将靖安王妃护得跟眼珠子似的,那我们就从王妃身上下手,但不是小打小闹。我们要制造一场……谁都救不了她的‘意外’!”
“说!”
“再过半月,便是秋猎。”冯先生缓缓道,“按惯例,皇室宗亲、勋贵重臣皆需伴驾前往西山围场。靖安王妃虽有孕在身,但若‘病情好转’,或是靖安王为表忠孝,携其同往,也并非不可能。即便她不去,靖安王也必定前往。而西山围场,山林茂密,地形复杂,野兽出没,正是制造‘意外’的绝佳场所!”
南宫珏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在围场中做手脚。”冯先生阴恻恻地道,“比如,在靖安王必经的猎区,提前设下陷阱、伏兵。或是,惊动兽群,驱使其冲击靖安王所在的方位。又或者……在饮食、箭矢上做文章。只要靖安王在围场中‘意外’身亡,或是重伤不治,那靖安王妃一个孕妇,失去了最大的依靠,还不是任由我们揉捏?届时,随便一场‘急病’或是‘悲伤过度’,便能让她悄无声息地‘病逝’,连同那未出世的孩子,一并除去!”
“围场……”南宫珏眼中闪烁着疯狂与算计的光芒,“不错!围场之中,刀箭无眼,野兽凶残,生任何‘意外’都不足为奇。父皇即便怀疑,没有确凿证据,也无可奈何。而且,南宫烬一死,他手中的兵权、势力,必会重新洗牌,本王便可趁机接收大半!此计甚妙!”
他来回踱了几步,又蹙眉道:“但南宫烬武功高强,身边护卫森严,且生性多疑。想在围场中设伏杀他,谈何容易?需得周密计划,动用我们最精锐、也最隐蔽的力量,且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殿下放心。”冯先生成竹在胸,“我们不必完全依靠自己的人。殿下可还记得,北境‘赤狼部’?”
“赤狼部?”南宫珏一怔。赤狼部是北境草原上一支凶悍的游牧部落,时常骚扰边境,与朝廷关系紧张。但其内部也非铁板一块,有些部落领暗中与朝廷某些势力有勾结,走私货物,换取利益。
“属下得到密报,赤狼部大领的弟弟兀术,野心勃勃,一直想取代其兄,成为部落领。他急需钱财和精良兵器,也曾暗中派人接触过我们的人,表达过‘合作’的意向。”冯先生低声道,“我们可以暗中联系兀术,许以重利,并提供一批精良军械,让他派出一支最精锐的‘狼骑’,伪装成流寇或逃犯,潜入西山围场外围。秋猎之时,我们会将靖安王的行踪,以及围场布防的薄弱处,暗中透露给他们。由这些真正的草原狼骑动手,袭杀靖安王!事成之后,他们可劫掠部分财物,迅远遁。即便事,也只会被认为是赤狼部流寇所为,与殿下毫无干系!”
借刀杀人!而且是借外族之刀!此计不可谓不毒辣,不冒险,但若成功,收益也最大!
南宫珏眼中精光爆闪,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若能借赤狼部之手除掉南宫烬,那真是天衣无缝!就算父皇震怒,要追查,也只会查到北境蛮族头上,查不到东宫!而南宫烬一死……
“好!就按此计行事!”南宫珏一拍桌案,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立刻派人,秘密联系兀术!告诉他,只要他能提南宫烬的人头来见,本王许他黄金万两,精铁五千斤,强弓硬弩一千张!并提供他潜入围场的路线和接应!另外,围场内部的布置,也需抓紧。冯先生,此事由你全权负责,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是!属下领命!”冯先生肃然应下,眼中也闪烁着兴奋与狠毒的光芒。若能助太子除掉心腹大患,他便是从龙功!
“还有,”南宫珏又想到一事,眼中闪过一丝淫邪与恶毒,“苏清颜那个贱人……若南宫烬死后,她悲痛欲绝,不慎‘失足’落水,或是‘急病’暴毙,未免太过便宜她了。本王要让她,生不如死!”
他看向冯先生,语气阴冷:“安排下去,等南宫烬一死,立刻派人控制靖安王府。苏清颜……给本王‘请’到一处隐秘别院。本王要亲眼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靖安王妃,是如何在本王身下哀嚎求饶的!等本王玩腻了,再将她赏给下面的人,最后……卖到最低贱的窑子里去!还有她肚子里的野种……本王要亲手,把他剖出来!”
说到最后,他脸上已是一片扭曲的疯狂与快意,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令他无比畅快的场景。
冯先生心中微凛,太子对靖安王妃的恨意,竟已到了如此变态的地步。但他面上不显,只躬身道:“属下明白,定会安排妥当。”
太子报复,疯狂反扑。这一次,他已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的陷害与惊吓,而是直接谋划起了对南宫烬的绝杀,以及对苏清颜最恶毒、最残忍的凌辱与毁灭。他将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秋猎这场“意外”之上,不惜勾结外族,动用最隐秘、最强大的力量,誓要将南宫烬夫妇,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然而,太子不知道的是,他自以为隐秘的谋划,在他与冯先生密议之时,便已被一双无形的“眼睛”和“耳朵”,悄然记录了下来。
靖安王府,暗室。
墨夜将一份刚刚译出的密报,呈给南宫烬。密报详细记录了太子与冯先生关于秋猎阴谋的对话,包括勾结赤狼部兀术、设伏围杀、以及事后凌辱苏清颜的恶毒计划。
南宫烬看着密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手中的密报,却在他指尖化为齑粉,簌簌落下。暗室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连烛火都凝固了。
墨夜和阿蛮垂手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能感觉到,王爷此刻的平静之下,是足以焚天煮海的暴怒与杀意。
良久,南宫烬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赤狼部,兀术……西山围场……好,很好。”
他抬眸,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墨色,那里仿佛有尸山血海在翻涌:“既然他们想玩,本王便陪他们,玩一把大的。”
“墨夜。”
“属下在!”
“立刻派人,盯死东宫与赤狼部联络的渠道,掌握他们交易的时间、地点、方式。但不必打草惊蛇,让他们以为计划顺利。”
“是!”
“阿蛮。”
“属下在!”
“抽调最精锐的‘玄甲卫’和‘影卫’,秘密潜入西山围场及周边区域,熟悉每一寸地形。将太子可能设伏的地点,全部排查清楚,并暗中布置反制手段。另外,准备一批与赤狼部‘狼骑’装备相似,但做了隐秘标记的兵器和衣物。”
“属下明白!”
“另外,”南宫烬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将太子计划在秋猎后,如何‘处置’王妃的部分,单独抄录一份,匿名……送给林贵妃。记得,要让她相信,这是太子为了灭口,或是为了嫁祸给她,而故意泄露的。”
他要让这对“盟友”,先自己狗咬狗!
“是!”墨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下去准备吧。”南宫烬挥挥手。
墨夜与阿蛮退下。暗室中,再次只剩下南宫烬一人。他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冰冷而锐利,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东宫那个疯狂的身影。
“太子,我的好皇兄……”他低声自语,唇边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残忍的弧度,“你以为勾结外族,设下埋伏,便能置我于死地?殊不知,这西山围场,将会是你的葬身之地,也会是你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开端。”
“至于清颜……”他眼中翻涌着浓烈的杀意与后怕,但随即化为更加坚定的守护决心,“谁敢动她一根头,本王便诛他九族!赤狼部?兀术?本王会让你们知道,触怒靖安王的代价,是你们整个部落,都无法承受的灭顶之灾!”
太子疯狂反扑,靖安王将计就计。一场围绕着秋猎、关乎生死存亡、更关乎王朝未来格局的惊天对决,已在暗中拉开序幕。而这场对决的结局,必将以一方彻底的血流成河、身死名裂而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