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王南宫烬与翊王妃苏清颜平安归来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比八百里加急更快的度,传遍了京城。一时间,翊王府门前车水马龙,前来道贺、打探、攀附的官员勋贵络绎不绝,门庭若市。而朝堂之上,关于翊王江南之功的议论,更是达到了顶峰。
南宫烬与苏清颜回到京城的第三日,皇帝于金殿之上,大朝会之时,再次就江南之事,对翊王进行了正式、公开的封赏。
“……翊王南宫烬,忠勇体国,智虑深远。总督江南,戡平水患,扑灭瘟疫,整饬吏治,安辑黎庶,功在社稷,泽被苍生。着即晋封为‘靖安王’,加食邑三千户,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赏黄金三万两,东海明珠十斛,蜀锦千匹,御马十匹,良田五千顷!另,赐‘贤德忠勇’匾额,悬于王府正殿!”
“翊王妃苏清颜,淑德贤良,仁心仁术。辅佐翊王,安抚灾民,救治病患,深得民心,堪为内助典范。着即晋封为‘品靖安王妃’,赐凤冠霞帔,玉如意一对,夜明珠一斛,苏绣百匹,东珠十斛!另,赐‘淑慎贤明’匾额,悬于王府内堂!”
圣旨宣读完毕,满殿皆惊,随即是震天的“万岁”之声。这封赏,不可谓不厚重!“靖安王”,虽仍是亲王爵,但“靖安”二字,寓意非凡,乃是对其平定江南之功的最高肯定。加食邑,赐丹书铁券(可免死),世袭罔替,更是恩宠到了极致。而对王妃的封赏,也远寻常亲王正妃的规格,几乎与太子妃比肩。
这不仅仅是赏赐,更是一种政治信号的强烈释放——翊王南宫烬,经此江南一役,不仅在民间威望达到顶峰,在朝中的地位,也已稳固如山,甚至隐隐有了与太子分庭抗礼之势!皇帝此举,既有褒奖之功,恐怕也有……制衡之意。
南宫烬神色平静,出列,撩袍跪地,声音清越:“儿臣(臣妇)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身旁的苏清颜,亦是一身庄重朝服,面遮轻纱(对外宣称风疹未愈),从容下拜,姿态优雅,无懈可击。
皇帝高坐龙椅,看着阶下这对风采卓绝、宠辱不惊的儿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更多的却是满意。老七这次,做得确实漂亮。不仅解决了江南的烂摊子,更赢得了民心,展现了足够的能力与手腕。有这样的儿子在,是国之幸事,但……也需要敲打。
“烬儿,清颜,平身。”皇帝和颜悦色道,“江南之功,朕心甚慰。望你们戒骄戒躁,继续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
“儿臣(臣妇)谨遵父皇(陛下)教诲,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两人齐声应道。
接下来,皇帝又对张诚、墨夜等在江南有功的官员、将领进行了封赏。张诚擢升为户部右侍郎,墨夜晋封为昭武校尉,阿蛮等人也各有升赏。江南各级有功官员,皆得嘉奖。一场大朝会,几乎成了翊王系的庆功宴。
散朝后,南宫烬与苏清颜在百官复杂各异的目光注视下,并肩走出金殿。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一个玄衣墨,冷峻尊贵;一个白衣如雪,清丽出尘,恍如神仙眷侣,令人不敢直视。
“恭喜靖安王,恭喜王妃!”不断有官员上前道贺,言语恭敬,态度热络。
南宫烬只是淡淡颔,并不多言。苏清颜则面带得体微笑,微微欠身还礼,举止无可挑剔。
回到靖安王府(原翊王府已连夜更换牌匾),门庭依旧热闹。管家周安满面红光,指挥着下人将宫中的赏赐一样样登记入库,安排前来道贺的宾客,忙得脚不沾地,却精神焕。
书房内,终于得了片刻清静。南宫烬挥退下人,只留苏清颜在侧。
“王爷如今权势更盛,怕是……更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了。”苏清颜替他取下沉重的朝冠,轻声道。她虽未上朝,但朝堂上的暗流,她能感觉到。
“无妨。”南宫烬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目光深邃,“江南之事,我们已退无可退。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便只能向前。权势愈盛,方能更好地保护想保护的人,做想做的事。”他看着她,眼中带着温柔与坚定,“清颜,有你在,我便无所畏惧。”
苏清颜心中一暖,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嗯,我明白。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三皇子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还有东山县的秘密,‘鬼见愁’前辈的突然出现……我总觉得,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南宫烬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三皇子经此一挫,短期内不敢再有大动作。东山县之事,我已有安排。至于‘鬼见愁’……”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思,“此人行事诡异,但于江南有恩,且似乎……与母妃有些渊源。我已让墨夜暗中查访其下落和底细。在查明之前,暂且以礼相待。”
苏清颜点了点头。“鬼见愁”在江南力挽狂澜,控制疫情,于公于私,他们都欠对方一个大人情。但此人神秘莫测,突然出现,又恰好救了江南,实在不得不让人深思。
“王爷,王妃,”门外传来周安恭敬的声音,“太子殿下派人送来贺礼,恭贺王爷晋封之喜。”
南宫烬与苏清颜对视一眼。太子南宫珏,一向以温文儒雅、礼贤下士着称,与南宫烬这个军功赫赫、性格冷硬的七弟,表面客气,实则疏远。此时送来贺礼,是示好,还是试探?
“收下,登记入库,以本王名义回一份厚礼。”南宫烬淡淡道。
“是。”
接下来的几日,靖安王府门庭若市。不仅太子,三皇子(虽被禁足,也派人送了礼),诸位皇子,朝中重臣,勋贵世家,乃至后宫的妃嫔,都或亲自、或派人送来了贺礼。王府库房几乎被堆满。南宫烬与苏清颜疲于应付,却不得不打起精神,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
苏清颜更是忙碌。她“靖安王妃”的品诰命下来后,按秩序入宫向太后、皇后谢恩。太后见到她,拉着她的手,又是欣慰又是心疼,直说她瘦了,在江南受苦了,赏赐了无数珍宝补品。皇后亦是笑容满面,言语亲切,但眼底那抹难以掩饰的复杂与忌惮,却被苏清颜敏锐地捕捉到。各宫妃嫔、皇室宗亲女眷的拜见、宴请,更是接踵而至。她需得时刻注意言行举止,不能有丝毫差错,还要从那些看似亲切的寒暄中,分辨出隐藏的机锋与试探。
这日,从宫中谢恩回来,苏清颜已是疲惫不堪。她靠在软榻上,由云芷为她揉着酸胀的太阳穴。
“娘娘,这几日您太累了,脸色都不好了。”云芷心疼道。
“无妨,过了这几日便好了。”苏清颜闭目养神。她知道自己如今是众矢之的,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等着抓她的错处。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谨慎。
“王妃,王爷请您去书房一趟。”阿蛮在门外禀报。
苏清颜打起精神,来到书房。南宫烬正负手站在窗前,看着院中盛放的石榴花,神情有些凝重。
“王爷,怎么了?”苏清颜走到他身边。
南宫烬转过身,将一封密信递给她:“墨夜从东山县传回的消息。”
苏清颜接过,快浏览,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信中说,墨夜带人再次秘密潜入毒龙岭,现那处矿洞入口已被彻底炸毁掩埋,周围有大规模人员活动后又被精心掩饰的痕迹。他们在附近蹲守多日,现仍有不明身份、身手高强之人在附近出没,似乎在搜寻什么,又似乎在防止有人靠近。更诡异的是,他们在毒龙岭另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中,现了大量新鲜的血迹和战斗痕迹,以及几具穿着与当初伏击他们的死士类似、却并非同一批人的尸体。现场还残留着一种奇特的、墨夜从未见过的香灰。
“看来,东山县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苏清颜放下密信,眉头紧蹙,“矿洞被毁,要么是对方放弃了那里,要么是转移了更重要的东西。而那些新的死士尸体和香灰……说明除了三皇子,可能还有另一股势力,也在盯着那里,甚至……双方可能生了冲突。”
“不错。”南宫烬点头,目光幽深,“江南之事,或许只是冰山一角。毒龙岭的矿洞,里面开采的,恐怕不仅仅是‘火莲’那么简单。那奇特的香灰……我让墨夜暗中查访了京城几家最大的香铺和道观,无人认得。此物,或许来自域外,或许……与某些隐秘的宗门教派有关。”
“王爷打算如何应对?”苏清颜问。
“敌暗我明,不宜妄动。”南宫烬沉吟道,“墨夜会继续在暗中查探。我们刚回京,风头正盛,无数眼睛盯着,一动不如一静。先将王府内外梳理干净,稳固我们在京中的根基。另外,”他看向苏清颜,语气转为柔和,“你的身体还需调理,江南的疲累,回京后的应酬,不可再过度耗神。府中庶务,可交给可靠的管事,你多歇息。寻找彻底拔除你体内余毒、调理元气的方子,是眼下第一要务。”
苏清颜体内“玄阴透骨针”的余毒,虽被“火莲心”和空间药材化解大半,但到底伤了根基,需长时间温养。而南宫烬自己,寒毒虽基本拔除,但经脉脏腑也因连番重创和毒性侵蚀而受损,同样需要时间恢复。
“我明白。”苏清颜点头。她知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没有健康的体魄,一切都是空谈。“我会开个方子,我们一同调理。另外,我准备在京城也开一家药铺,一来可以暗中收购一些珍稀药材,二来也能掩人耳目,便于我们的人活动。”
“好,此事交由你去办,需要什么,告诉周安或阿蛮。”南宫烬握住她的手,“清颜,如今我们权势更盛,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前路艰险,但我们既已携手走到这里,便再无退路。唯有步步为营,方能在这漩涡之中,挣得一线生机,乃至……问鼎那至高之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与决心。苏清颜抬眸,望进他深邃如海的眼眸,那里有对她的深情,有对未来的谋划,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王者之气。
她知道,从江南归来,加封靖安王的那一刻起,他们已无法再低调隐忍。皇帝的封赏,将他们推到了权势的巅峰,也推到了风暴的中心。
前路漫漫,荆棘密布。但正如他所说,既已携手,便无畏惧。
皇帝封赏,权势更盛。是福是祸,是机遇还是陷阱,唯有时间能给出答案。
而他们,已做好准备,迎接一切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