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哥去出去都三天了!那边信号不好,电话根本打不通,谁知道他什么时候能赶回来?”
铁鑫急得嗓子眼干,两个眼眶因为连日的焦虑和缺觉,红得吓人,眼白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他看着铁路那固执的背影,又心疼又无力,“我是您亲侄子!我照顾您还能不尽心、不周到吗?您就让我试试,别硬扛着了,行吗?”
铁路没再回应,只是将身体更紧地侧向另一边,背对着铁鑫,肩膀微微耸起,形成一个拒绝的姿态。
那单薄的、裹在病号服下的脊背线条,透着一股油盐不进的执拗和……某种铁鑫无法理解的、深藏的倔强。
铁鑫站在床边,看着他小叔这副模样,心里像被揪着一样难受。
他太了解小叔了,认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尤其在这种时候,那种不愿“麻烦”人、不愿显露过多脆弱的军人脾性更是暴露无遗。
哪怕自己是血脉相连的侄子,在这种涉及身体隐私和护理细节的事情上,他似乎也划下了一条无形的界限。
铁鑫感到一种深深的挫败和无力,只能徒劳地守着,一遍遍换着额头的毛巾,盯着体温计上起伏的数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接下来的两天,铁路的体温就像跟人捉迷藏。
白天或许能降到37。5c左右,人看着也稍微精神些;
可一到夜里,尤其是后半夜,那热度便又悄无声息地爬上来,常常在37。8c到38。2c之间徘徊。
人也就跟着昏沉,食欲愈不振,送来的饭菜往往只动几口就摇头。
铁鑫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度憔悴下去。
他几乎没敢合眼,白天强打精神陪着说话(虽然铁路回应寥寥),盯着各项护理;
夜里就搬个凳子坐在床边,闹钟定好两小时一次,准时起来换毛巾、测体温。
困极了,就趴在床边眯一会儿,稍有动静立刻惊醒。
饭也吃不下,人迅瘦了一圈,原本还有些圆润的下巴变得尖削,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是用墨涂过。
病房门被猛地从外推开时,力道有些大,撞在墙上出一声闷响。
铁鑫正趴在床边,困得眼皮打架,头一点一点的,被这声响惊得猛地一颤,险些带翻了手边那个装着半杯水的搪瓷缸子。
他懵懵地抬起头,视线模糊了一瞬才聚焦。
门口站着一个人,逆着走廊里稍亮的光线,身影显得有些模糊,却带着一股风尘仆仆、亟待闯入的气息。
是成才。
他站在那儿,头有些凌乱,几缕丝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
身上那件原本挺括的浅灰色衬衫,此刻皱巴巴的,袖口胡乱卷到小臂中间,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下颌和唇周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使得那张原本清隽年轻的脸庞平添了几分沧桑和硬朗。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夜风的寒气,以及一丝隐约的、未散尽的烟草味,混合着一种长时间奔波劳碌后特有的、尘土与汗水交织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