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换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战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激烈的金融市场,他照样能披荆斩棘,绽放出如此耀眼的光芒。
他夹了一筷子软嫩的菜心,慢悠悠地嚼着,仿佛在品味铁鑫话语里透露出的每一个关于成才的细节。
过了一会儿,他又像是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状似不经意地、用闲聊的口吻问道:“他这几天……为了守着我,公司那边的事肯定耽搁了不少,自己也没怎么歇好吧?”
“可不是嘛!”铁鑫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清晰的心疼和佩服,
“您住院抢救那两天,他白天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外面,晚上回去还要处理公司积压的事情,看盘、分析、做决策,经常熬到后半夜。
我们都劝他歇歇,他说心里有事睡不着,还不如干活。今天看您情况彻底稳定了,他才松了口,说回去抓紧时间补个觉,晚点再过来。还说……”
铁鑫顿了顿,看着铁路,声音放轻了些,
“还说,等您再好点,他得赶紧把落下的功课补上,不然期末要抓瞎。
哦对了,不光他自己的,平时周末他还抽时间给我们几个‘开小灶’补课呢,特别是数学和金融专业课,讲得比有些老师还清楚!”
铁路“嗯”了一声,声音平稳,没再继续追问,仿佛已经得到了所有他想知道的信息。
他低下头,继续吃着碗里温热的饭菜,看似平静无波。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潭沉寂了三年、冰冷苦涩的深水,
此刻正被铁鑫话语中描绘出的那个自信、聪慧、果敢、负责又重情义的成才形象,一点点地注入暖流,开始泛起带着甜意的、细密的涟漪。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竹筷,胸腔里那颗伤痕累累的心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的满足感和隐秘的骄傲胀满。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苍白失血的唇边,几乎要抑制不住地扬起一个真正的、带着温度的笑容。
这感觉陌生而又熟悉,遥远却又切近。
大概……这就叫做“幸福”吧。
尽管这幸福如同偷来的时光,短暂而脆弱,带着无法言明的苦涩底色。
但在此刻,在这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听着亲侄子用崇拜的语气讲述着关于“他”的点点滴滴,铁路觉得,自己好像……终于又活过来了一点。
夜灯那圈暖黄的光晕,勉强中和着病房里经年不散的消毒水气味,在粗糙的水泥地面和斑驳的绿漆墙裙上投下昏沉的影子。
铁路捏着那双磨得亮的竹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筷身,碗里许三多傍晚送来的饭菜,早已失去了热气,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油膜。
他拨动了两下,终究没送进嘴里几口。
铁鑫正弯腰收拾着床头柜上散落的碗筷和那个军绿色铝制保温桶,金属碰撞出轻微的响声。
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询问,声音比平时更哑,带着刻意放淡的调子:
“今天……成才还没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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