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裴府摆了丰盛的家宴,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便各自回房歇息了。
裴云铮洗漱过后,回到书房,坐在铜镜前,拿起木梳慢慢梳理着半干的头。
铜镜里的人影有些模糊,却能清晰看到她脖颈处的红痕。
裴云铮停下手中的动作,指尖轻轻抚上那些红痕,触感光滑不疼不痒,却异常扎眼。
这是什么时候有的痕迹?
她皱着眉仔细回想,今日在工坊忙了一下午,都是跟工匠们打交道,没与人起过争执,也没不小心磕碰过。
唯一的异常,便是中午在皇宫的歇息……
张子陵提及的“能让人昏睡的凝神香”,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裴云铮心头。
到底生了什么她脖子上会有这些痕迹?
她想去问皇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有半分证据,冒然质问九五之尊,反而把事情闹僵。
罢了,等明日再细细观察便是,总能找到些头绪。
躺回象牙席上,可心里装着事,翻来覆去睡也睡不好。
窗外五更天的鸡鸣划破寂静,天边泛起一抹朦胧的鱼肚白。
裴云铮索性起身走到院子里透气。
晨雾未散,青石砖上凝着薄露,草木的清润气息扑面而来,却驱不散她心头的郁结。
她沿着石子路慢慢踱步,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里轻轻回响。
忽而,身侧传来房门开合的轻响。
沈兰心走出来,昏黄的光晕映着她的身影,看到裴云铮时愣了愣,随即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自然的关心:“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睡醒了就出来走走。”裴云铮回头,“没吵到你吧?”
“没有,我起来出恭,你这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没什么,就是惦记着琉璃工坊的进度,怕耽误了国库充盈的日子。”裴云铮随口找了个借口,不愿让她跟着忧心。
“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也别太急着赶工,身子要紧。”沈兰心安慰着,抬眼望了望天边的亮色,“时候不早了,该准备上值了。”
“嗯。”裴云铮点头,转身往书房走去。
沈兰心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换上绯红色的官服,玉带束腰,身姿挺拔得像株青松。
她自然地走上前,伸手帮她抚平衣领上的褶皱,指尖悄悄沾了点早已备好的胭脂,趁着整理的动作,在裴云铮的衣襟前侧轻轻一印。
一抹明晃晃的红色,瞬间绽在素色的布料上,艳丽得刺眼。
做完这一切,沈兰心眼底带着几分得逞。
皇上昨日那般挑衅,明晃晃地在恒之身上留下痕迹,实在是太过分了。
那她也该反击回去,让皇上知道,恒之是她的夫君,绝非旁人可以随意觊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