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历悄无声息地翻过一页又一页,高强度、快节奏的军营生活,将时间压缩得如同飞旋转的陀螺。
当新一轮的休假申请终于获得批复,压在袁野心头那股混合着不甘憋闷与强烈好奇的火焰,如同被浇上了热油,瞬间蹿升得更高。
袁野几乎是掐着秒表,在休假条生效的第一时间,就冲出了特战旅那戒备森严的大门。
然而,与以往任何一次休假都截然不同的是,袁野打破了一个持续多年的、近乎铁律的惯例。
往日的他,只要踏出营区,无论是身心俱疲还是满身荣光,第一站且必定是耗时最长的一站。
永远是那座位于深处承载着他无数童年与少年记忆的小楼。
他会迫不及待地冲回去,陪着那位将他一手带大、视若珍宝的爷爷袁长征,吃上一顿家里阿姨精心准备的绝对合胃口的饭菜。
然后搬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或者窝在书房那张老旧却舒适的沙里。
听着爷爷眯着眼睛,用带着岁月沧桑的嗓音,慢悠悠地讲述那些早已被历史尘封、却依旧惊心动魄的峥嵘岁月。
那是他心灵得以彻底放松和充电的港湾。
可这次他心里装着别的事,一件比享受天伦之乐更重要紧迫的事。
他先去城里最好的老字号点心铺,快打包了几样爷爷最爱吃的传统糕点。
枣泥酥、豌豆黄,还有松软不甜腻的蜂巢糕。
然后,他才提着这略显单薄的“孝心”,脚步匆匆地踏入了那座熟悉的小楼。
小楼依旧,红木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茶香。
袁长征老爷子正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戴着老花镜翻阅着一本厚厚的战史。
看到孙子回来,老爷子脸上立刻绽开了自内心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袁野将糕点放在桌上,嘴上说着“爷爷,您尝尝,新出锅的”,人却有些坐立不安。
只见他屁股刚挨着那硬实的红木椅面,眼神就不受控制地频频瞟向窗外。
他的耳朵似乎也没完全沉浸在爷爷带着笑意开始的、关于某次经典穿插战术的讲述中。
老爷子说到关键处,习惯性地停顿,等着孙子像往常一样追问细节或者表见解。
此刻却只见袁野有些神游天外,只是含糊地“嗯嗯”应着。
袁老爷子是何等人物?
那是从枪林弹雨、政治风云中走过的老将,洞察人心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只见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紫砂茶杯,杯底与红木桌面接触出清脆的“叩”声,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孙子那明显魂不守舍的脸。
“臭小子,”老爷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这魂儿都快从头顶飘出去了!
老实交代,这次休假不老老实实陪着爷爷,心都野到哪儿去了?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
袁野被爷爷这突如其来的“审问”惊得一个激灵,连忙收回飘远的心思,脸上瞬间堆起惯有的带着几分痞气和撒娇意味的笑容。
随即他凑上前去,拿起茶壶熟练地给老爷子续上热茶。
“哎哟我的好爷爷!看您说的,我这不是惦记您,才第一时间赶回来看看您嘛!”
他语气夸张,试图蒙混过关。
“后面……后面确实还有点小事要处理一下,不大!但我得亲自去。
您放心,我忙完立马就回来,陪您吃晚饭!保证!阿姨做的红烧肉我可惦记着呢!”
话音未落,他甚至不敢多看爷爷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随即一把抓起随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像是身后有追兵似的,几乎是逃也般地冲出了老宅那扇厚重的木门,只留下一阵风。
袁长征看着孙子瞬间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花白的眉毛下,眼中却掠过一丝了然与好奇的笑意。
只见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猴崽子……毛毛躁躁的,肯定是遇到什么稀罕事,或者……稀罕人了。”
离开了令人安心却也带来无形压力的老宅,袁野感觉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他没有任何犹豫,目标明确,跳上自己那辆改装过的充满硬朗气息的越野车。
引擎出一声低吼,直接朝着上次“偶遇”何婷婷的科技馆方向疾驰而去。
周末的科技馆依旧人流如织。
袁野将车随意停在附近,迈着长腿,脚步匆匆地穿梭在各个光线明亮、充满未来感的展区之间。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军用雷达,锐利而快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掠过兴奋的孩童、耐心讲解的家长、以及成群结队的学生……
然而,来回搜寻了好几遍,那道在他脑海中盘旋了无数次的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的温柔倩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期待落空带来的焦躁感开始在他心头蔓延。
他不甘心就这样放弃,随即深吸一口气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热心或许有点过于好奇的参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