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沉稳的力量传来,硬生生将他即将倾倒的身体拽了回来,帮他重新稳住了重心。
袁野惊魂未定,心脏狂跳不止,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地扭头,对上了向羽那双在夜色中依旧沉静如水的眸子。
那眼神太过深邃,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
袁野心里猛地一紧,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的脸上瞬间挂回了那带着几分邪气和玩味的笑容,仿佛刚才的狼狈从未生过。
“谢了啊,大冰冰~”他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点戏谑,“差点就跟大地母亲来个亲密接触!到时候还得麻烦你把我抬回去,多耽误事。”
向羽没有说话,只是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那眼神里没有嘲讽和怜悯,只有一种“我知道你在硬撑”的了然。
随即他几不可察地微微颔,算是接受了这句道谢,也像是默认了袁野的“无事”说辞。
然后向羽松开了手,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重新调整呼吸,脚步平稳地融入奔跑的队伍,甚至没有再多看袁野一眼。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戳破的尴尬,只有这恰到好处、不着痕迹的一次援手,既帮了袁野,又保住了他的自尊心。
袁野看着向羽迅远去的的背影,心里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复杂难言。
那故作轻松的笑容缓缓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动容。
他一直以为,向羽只是因为沈栀意,才勉强对他“客气”,却没想到这个看似冷漠的男人,会在他最狼狈的时候伸出援手,还顾及着他的面子。
袁野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重新咬紧牙关,拖着那条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的腿,一步一步地继续向前。
他不能停,也不想停!不仅是因为不服输的性子,更是因为不想辜负这份无声的善意。
剩下的路程,对袁野而言,几乎是一场清醒的噩梦。
疼痛如同附骨之疽,越来越强烈。
他甚至开始产生幻觉,怀疑自己的脚踝是不是真的已经断了,只是靠着肌腱连着,才会传来如此清晰而剧烈的、仿佛骨头摩擦的痛感。
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声,连战友们的脚步声都变得遥远起来。
袁野完全是靠着一种不服输的本能,和内心深处不愿在沈栀意、向羽面前露怯的倔强,机械地迈动着双腿。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却异常坚定。
哪怕疼到极致,哪怕体力耗尽,他也要凭着自己的力量,冲过终点线。
沈栀意虽然一直跑在前面,可心神却有一大半系在后面那个逞强的家伙身上。
她没有再回头看他,因为她知道,此刻任何形式的关注,对袁野而言都可能是一种压力,只会让他更加拼命地硬撑。
她只是默默地调整着自己的度,既不显得太快将他甩开也不至于太慢让他察觉是在迁就。
沈栀意在用一种最温和的方式,给他一个可以追随的节奏。
向羽则依旧保持着那种“偶然”出现在袁野附近的状态。
每当袁野步伐明显紊乱、度不由自主慢下来的时候,向羽总会不经意地出现在他身侧或后方,用他自身稳定而强大的奔跑节奏,无形中带动着袁野。
向羽的步幅、呼吸频率,都恰好能让袁野跟上,像是给袁野立了一个可以短暂依靠和追随的“坐标”,让他不至于在疲惫和疼痛中迷失方向。
不知跑了多久,就在袁野感觉自己即将到达极限,意识都开始有些涣散,连眼睛都快睁不开的时候。
前方突然亮起了一片温暖的灯光!营区的灯火,如同救赎般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袁野猛地来了精神,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几乎是凭借着意志力驱动着沉重的身体,踉踉跄跄地朝着灯火的方向冲去。
战术靴踩在营区的水泥地上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像是在为他加,又像是在宣告这场艰难旅程的终点。
越过终点线的那一刻,袁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就要往地上倒去。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摔在地上的准备,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这一次,同样有两双手几乎同时伸了过来,一左一右稳稳地架住了他的胳膊。
左边是沈栀意,她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笑打闹,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担忧,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低声骂道。
“你个死玩意儿!不要命了是不是?脚都快废了还硬撑!”
右边是向羽,只见他依旧沉默没有说一句话,可扶住袁野胳膊的手却坚定而有力,稳稳地分担了他大部分重量,让他不至于摔倒。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眼底深处,是藏不住的关切。
袁野抬起头,汗水顺着梢滴落,砸在两人的手背上。
他看看左边怒气冲冲却满眼心疼的沈栀意,又看看右边沉默却可靠的向羽,脸上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因为脱力和疼痛,显得无比扭曲难看。
他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妈的……总算是……活着……回来了……”
月光洒在三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像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
这场艰苦卓绝的夜训,最终在这无声却坚实的支撑中落下了帷幕。
有些关怀,无需言语,只需一个恰到好处的援手;有些支撑,静默如山,却能给人无穷的力量。
对于袁野而言,这个疼痛难忍几乎要将他击垮的夜晚,似乎也因为这两份沉甸甸的守护,变得不再那么冰冷和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