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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工地上的帐(第1页)

运河工地的寒风裹着冰碴子,刮在脸上像刀割。林砚裹紧了身上的青布棉袍,看着沈砚指挥工匠们在工段旁搭起木棚,棚顶的茅草被风掀起一角,少年踮着脚拽了半天,冻得鼻尖通红:“林郎中,这棚子结实着呢,账本贴在里头,雨雪都淋不着!”

木棚的梁柱是新伐的杉木,沈砚特意让人在柱脚上钉了铁皮,说是“防老鼠啃账本”。林砚伸手摸了摸棚壁的木板,拼接得严丝合缝,笑道:“比我在清河搭的记账棚讲究多了。”他从怀里掏出本线装册,“这是‘工账流水册’,每天买了什么、谁领了工钱,都按这格式记,字要写大些,得让目不识丁的村民也能看懂数目。”

沈砚翻开册子,见第一页印着“材料采买”“人工支出”两个大栏,下面用朱笔标着“石灰每担价银三钱”“壮丁日薪五十文”,忍不住咋舌:“连这都印好了?”

“昨儿在京城印的。”林砚指着“人工支出”栏里的空白处,“让领工钱的村民按指印,一个印对一个名,少一个都得查。”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包袱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二十枚铜铃,“每个工头挂一枚,收工时摇铃集合,谁没来、谁早退,一听就知道。”

正说着,几个裹着破棉袄的村民扛着石料走过,见棚子前堆着新做的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今日石料到十车,每车价银五两”,都停下脚来打量。有个豁了牙的老汉眯着眼念叨:“这字写得真清楚,比县太爷的告示还明白。”旁边的后生接话:“听说管账的是京城来的林郎中,当年在清河修堤,一分钱都没多花。”

林砚听见了,对老汉拱了拱手:“大爷若现账上的数不对,尽管来棚里说,我给您查。”

老汉愣了愣,慌忙摆手:“不敢不敢。”可眼里的疑虑,却慢慢化成了踏实。

开工头三天,林砚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天不亮就跟着采买官去石料场,看着过磅、记账,石料商想多报两成重量,被他当场掀了账本:“称上的秤星不会说谎,你这账若敢多写一个字,我现在就送你去按察司。”采买官是赵老吏举荐的山东小吏,叫王诚,性子轴得像秤杆,当即掏出算盘噼啪一算,冷声道:“多报三十斤,按市价得退六文钱,拿来!”

石料商脸涨成了猪肝色,悻悻地摸出铜钱,被围观的村民哄笑:“碰到林郎中,算你倒霉!”

白日里盯着工匠们干活,林砚总爱蹲在石料堆旁,看村民们搬石头、挖河泥。有个叫栓柱的后生力气大,一人能扛两筐碎石,林砚就拿着工票在旁记:“栓柱,今日扛碎石二十筐,加十文钱。”后生咧着嘴笑,露出两排白牙:“林郎中看得真细!”

到了夜里,工棚的油灯能亮到后半夜。林砚和沈砚、王诚围着账册核对,炭火盆里的炭快烧尽了,沈砚就往里面添些碎木屑,呛得直咳嗽。王诚把白天的采买账摊开,每笔都压着两人的签字,连买了两文钱的麻绳都记在上面:“林郎中你看,这账比我家的油盐账还细。”

林砚翻到“石灰支出”那页,见王诚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石灰窑,忍不住笑:“你这是怕忘了从哪买的?”

“可不是嘛。”王诚挠挠头,“上次在徐州买石灰,就被人用陈灰充新灰,我画个窑记着,回头去查,准错不了。”

正核着账,棚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冷风卷着个人影进来,是个穿绸缎棉袍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布包。沈砚认出是负责土方工程的工头刘三,皱着眉问:“刘工头半夜来干啥?”

刘三满脸堆笑,把布包往桌上一放,“哗啦”滚出几锭银子,借着灯光闪得晃眼:“林郎中辛苦了,这点小意思,给您润润笔。”他往林砚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您看那土方量,能不能多记两成?反正朝廷的银子多,不差这点。”

林砚的脸沉了下来,指尖在账册上重重一敲:“刘工头可知这一锭银子值多少?”他拿起一锭五两重的银子,声音冷得像外头的冰,“够五十个村民干一个月,够三十户人家买过冬的口粮。你敢拿,我就敢把你送进大牢,让你算算牢饭多少钱一天!”

刘三的笑僵在脸上,手还伸在布包里,哆嗦着不敢收。王诚早已翻出土方账,指着上面的“每日土方量”怒道:“你昨天少挖了三丈,还敢来要好处?这账现在就改,扣你十文工钱!”

林砚抓起银子塞进布包,往刘三怀里一塞:“拿着你的脏钱滚!再敢来,我就让你尝尝度支令牌的厉害。”

刘三抱着布包狼狈地跑了,棚外的风声里还夹杂着他的嘟囔。沈砚气得直跺脚:“这狗东西,明日就撤了他!”

“不急。”林砚重新摊开账册,“让他接着干,但每天的土方量得让三个村长盯着,少一尺都不行。”他在账册上写下“刘三工段,加派村民监督”,笔尖划破了纸页,“对付这种人,就得用账本说话,一笔一笔记清楚,让他赖都赖不掉。”

后半夜的风更紧了,林砚却毫无睡意。他走到棚外,见各工段的灯笼还亮着,像串在运河边的星星。有个工段的灯影里,几个村民正围着看新贴的账,其中一个举着工票念叨:“我今天领了五十文,账上写着‘李四,五十文’,对得上!”另一个接口:“我家那口子没来,账上果然没她的名,这账真准!”

林砚站在暗处听着,忽然觉得心里暖烘烘的。他想起出前娘塞给他的炒花生,说“工地上的人辛苦,给他们分点”,此刻才懂,百姓要的从不是什么官威,而是实打实的公平——干多少活、拿多少钱,账上写得明明白白,比任何许诺都管用。

次日天刚亮,林砚就跟着村民上了工。他没穿官靴,换了双草鞋,踩着冻硬的泥地帮着搬石料。栓柱见了,慌忙抢过他手里的筐:“林郎中哪能干这粗活!”

“咋不能?”林砚拍了拍手上的泥,“我在家种过地,挑过粪,比这沉的都扛过。”他学着村民的样子把石料筐勒在肩上,没走两步就晃了晃,惹得众人笑。有个老石匠走过来,教他把绳结往肩上挪了挪:“这样省劲,当年我给清河粮仓凿石头,林郎中也是这么跟着学的。”

林砚跟着老石匠学了半晌,终于能稳稳地扛半筐石料。歇工时坐在石头上,接过村民递来的粗瓷碗,喝着带点糠的热粥,觉得比京城的燕窝汤还香。沈砚拿着工票来登记,见他额头上的汗混着泥,忍不住打趣:“林郎中这算下来,也能领二十文工钱了。”

“得记上。”林砚抹了把脸,“就写‘林砚,搬石料十筐,二十文’,晚上贴在棚子里,让大家看看,我也在账上。”

那天的账棚外,果然多了行字:“林砚,二十文”,后面按着个清晰的指印。村民们围着看,有个小孩指着问:“娘,这官也挣工钱?”妇人笑着说:“是啊,这官跟咱一样,干多少活拿多少钱,实在。”

转眼到了腊月初,运河工地飘起了第一场雪。林砚在账棚里核完账,见外面的雪下得紧,忽然想起该给娘写封信。他铺开纸,刚写下“娘,勿念”,就见王诚举着本账册跑进来,脸上的雪化成了水:“林郎中,您看!这个月的材料钱比上月省了两千两,人工钱也少了五百两,都是按您说的法子记的!”

账册上的数字密密麻麻,却透着让人踏实的规整。林砚想起皇帝召见时说的“五十万两”,忽然觉得这目标不再遥远——它就藏在每车石料的称重里,藏在每张工票的指印里,藏在村民们看账时眼里的亮堂里。

雪停时,林砚踩着厚雪去各工段巡查。账棚里的油灯还亮着,新贴的账页上,“石灰支出”“土方量”“工钱数”都写得清清楚楚,像串在雪地里的脚印,扎实而坚定。他知道,这些工地上的账,记的不仅是银子的去向,更是百姓对朝廷的信任,一笔一笔,都重如泰山。

回到自己的小棚时,沈砚正守着炭盆烤红薯,见他进来就递过一个:“刚从村民那买的,甜着呢。”林砚接过红薯,热乎气顺着指尖往心里钻,忽然想起御花园里皇帝煮的茶,想起娘腌的咸菜,想起清河老家的热炕头——原来这天下的安稳,从来都藏在这些实在的烟火里,藏在这工地上一笔笔清楚的账里,藏在每个百姓踏实的日子里。

他剥开红薯皮,金黄的瓤冒着热气,咬一口,甜得能暖到骨头里。远处传来各工段收工的铜铃声,清脆地响在雪地里,像在为这一天的账画上句号,也像在为明天的希望,轻轻敲起了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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