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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账册间的等待(第1页)

八月的豫州府衙,槐树的影子被日头拉得老长,蝉鸣从清晨吵到日暮,却吵不散林砚案头的沉静。他刚核完秋粮征收的第一本账册,指尖沾着淡淡的墨香,抬眼时,见顾知府正站在廊下看他,手里摇着那把磨得亮的竹扇。

“还在核?”顾知府走进来,目光扫过案上码得整整齐齐的账册,每一本都贴着小标签,标着“已核”“待核”“需复查”,像列队的兵卒,“放榜的日子该近了,心里不慌?”

林砚放下笔,将刚算完的“云溪县秋粮入库明细”推过去:“慌也没用。”他指尖点在账册某处,“您看这里,云溪今年的秋粮比去年多了两成,按减税策里的算法,佃农实际到手的能多三成——这才是实在事。”

顾知府拿起账册翻了翻,见每一页都有林砚用红笔写的批注,小到“斗量误差半升”,大到“某村缴粮数与田亩数不符”,密密麻麻却条理分明。他忽然笑了:“你这性子,倒像你爹种的地,只知埋头往下扎,从不管天上的云飘向哪。”

“爹说,苗长得好不好,看根扎得深不深。”林砚想起出前,父亲往他行囊里塞炒花生时说的话,“考吏科也是这样,中了,是多了条路;没中,这些账册核明白了,也是本事。”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是驿差到了。林砚的笔尖顿了顿,墨滴落在“待核”标签上,晕开一小团黑。顾知府眼尖,故意扬声问驿差:“有省城来的信吗?”

驿差在院里回话:“回大人,都是各县的公文,没见省试放榜的消息呢!”

林砚低下头,重新蘸墨,将那团晕开的墨迹改成一个小小的“查”字,像是给自己的提醒。顾知府看在眼里,没再打趣,只拿起一本“待核”账册:“这是清河的?我看看你二哥那私塾的粮税缴了多少。”

翻开账册,见“林墨私塾”那一行写着“缴粮一石二斗”,旁边林砚用小字注着:“比去年多缴三斗,因新增学生二十人,按‘商户增员增税’细则核算,无误。”顾知府笑了:“你二哥要是知道你连他的税都算得这么细,怕是要骂你‘不念亲情’。”

“税账上哪有亲情?”林砚想起二哥寄来的信里,总说“私塾的孩子越来越多,粮够吃,别惦记”,可账册不会骗人——新增的二十张书桌,耗的木料、用的笔墨,都得从税里折算,“他自己也说,缴得明白,睡得踏实。”

这话倒让顾知府想起去年冬天,林砚顶着寒风跑遍五县,核赈灾粮时说的那句“百姓的粮,一粒都不能含糊”。那时这年轻人冻得鼻尖红,手里的账册却捂得严实,生怕沾了雪水。如今再看,案头的账册换了秋粮的新封皮,人却还是那股子较真的劲。

午后,赵老栓扛着半袋新收的绿豆来府衙,说是“给林计吏尝尝鲜”。他站在廊下,搓着满是老茧的手,不敢往里闯,只伸长脖子往林砚的方向望:“俺家那二小子,今年也进了私塾,说要跟林先生学算账呢!”

林砚听见声音,忙起身迎出去。赵老栓把绿豆往他怀里塞,又从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是孩子在私塾写的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您看,这是他写的‘税’字,说长大了要像您一样,算清每一粒粮。”

林砚接过纸,指尖触到那粗糙的纸面,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教他写字,也是这样,一笔没写直,就罚他重写十遍。他把绿豆往赵老栓手里推:“您留着换油盐,我这儿有粮。”又从案头拿起两本二哥托人带来的《启蒙算术》,“给孩子带回去,让他照着练。”

赵老栓不肯接,嘴里念叨着“您帮俺们减了税,俺们都记着呢”,却在林砚把书塞进他怀里时,红了眼眶:“放榜那天,俺让孩子去省城等着,有消息了立马跑回来报信!”

送走赵老栓,林砚回到案头,见顾知府正对着那袋绿豆出神。“这老栓,去年赈灾时还偷着藏了半袋红薯,说要给孙子留着,被你现了,不但没罚他,还多给了他两斗粮。”顾知府摇着扇子,“现在倒学会送东西了。”

“他那是怕孩子饿。”林砚把绿豆倒进府衙的公用粮缸,“今年秋粮收成好,他缴完租和税,还能剩不少,心里踏实了,才敢送东西。”他翻开下一本账册,是“佃农税改后的余粮统计”,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五十户佃农的名字,赵老栓的名字后面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您看,这才是比放榜更实在的事。”

顾知府看着那串笑脸,忽然想起林砚写的策论,里面说“税者,非仅朝廷之需,亦百姓之责”,那时只觉得这话说得稳,如今才算真正看明白——这年轻人不是不盼着中举,只是他的盼里,装着比自己前程更重的东西。

日子在账册的翻动声里一天天过。林砚每天寅时起,先练一个时辰算,再核账到深夜,案头的“已核”账册堆得越来越高,“待核”的越来越少。偶尔有吏员来打听放榜的消息,见他只顾着在账册上写写画画,都觉得这林计吏“心太沉”。

有次,管库房的老王来交账,见林砚案头摆着本《吏科应试指南》,页脚都磨卷了,却夹在一堆粮账里,像块被遗忘的补丁。“林计吏,您就一点不惦记?”老王忍不住问,“听说今年吏科竞争特别激烈,中了就能去省衙了。”

林砚正在核库房的“麻袋损耗记录”,闻言头也没抬:“惦记也不能让榜早出来一天。”他指着账册上的数字,“您看这里,今年的麻袋比去年多损耗了十个,得查查是质量问题,还是搬运时没上心——这些事不盯紧,明年损耗更多。”

老王咂咂嘴,拿着改好的账册走了,心里却佩服:这年轻人,是真把日子过进账眼里了,可这账眼里,装的全是实在事。

八月底的一个傍晚,晚霞把府衙的青砖染成金红色。林砚刚核完最后一本秋粮账,正准备誊写总表,忽然听见院外传来马蹄声,紧接着是大哥林石的大嗓门:“砚弟!放榜了!”

他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墨滴在“总计”那一行晕开个小点。顾知府恰好进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看看你这几年的账,算没算进省衙的门里。”

林砚站起身,案上的账册忽然显得格外沉。他走到院门口,见大哥手里举着张纸,跑得满头大汗,身后跟着赵老栓的二小子,手里攥着个红绸子扎的报喜帖。

“中了!中了第三!”林石把纸往他手里塞,是从省城抄来的榜文,“吏科第三!正九品!省财政司主事!”

林砚低头看着自己的名字,在密密麻麻的字迹里,不算最显眼,却扎实地嵌在那里。他想起备考时,二哥寄来的案例集被翻得卷了边;想起写策论时,赵老栓家的田埂总在眼前晃;想起顾知府改他文书时说的“字要软,骨要硬”——原来那些日夜,早已在不知不觉间,为他铺好了路。

“俺就说您准中!”二小子举着报喜帖,笑得露出豁牙,“俺在省城等了三天,一看见您的名字,撒腿就跑回来了!”

林砚摸了摸孩子的头,抬头时,见顾知府站在廊下笑,手里的竹扇轻轻拍着掌心。他忽然想起刚到府衙时,自己连复杂的账册都看不懂,是顾知府把他扔进库房,说“账是死的,人是活的,核明白一本,就懂一分”。

“还愣着?”顾知府扬声,“省衙的差事不轻,秋粮的账核完了?”

林砚回过神,把榜文小心折好,放进怀里,转身往回走:“还差总表没誊写。”

“中了官,倒更急着算账了?”林石在后面笑。

“总表不誊完,各县领粮没依据。”林砚的声音从廊下传回来,清晰又踏实,“中不中,账都得算明白。”

顾知府望着他埋案头的背影,竹扇停在半空。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盼过放榜,那时心里装的是“何时能当大官”;可看眼前这年轻人,中了官,心里装的还是“总表没誊完”——或许,这就是“务实”二字最好的模样。

夜色渐浓,府衙的灯亮了起来,映着林砚低头誊写的身影。案上的《吏科应试指南》被挪到了最底下,上面压着刚誊好的“秋粮征收总表”,字迹工整,数字清晰,像他走过的每一步路,不算惊艳,却步步扎实。

窗外,蝉鸣不知何时歇了,只有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像在轻轻数着账册上的数字。林砚知道,放榜不是结束,就像核完一本账,总有下一本在等着——省财政司的账,想必比府衙的更复杂,但他不怕。

就像爹说的,苗长得好不好,看根扎得深不深。他的根,早已扎在豫州的田埂上、账册里、百姓的笑脸中,任谁也拔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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