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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灾年减税变味记(第1页)

大暑第十二日,清河县的土地裂得能塞进拳头。林砚在粮秣房核对税银账,窗外的老槐树叶子蔫得卷成了筒,蝉鸣都带着哭腔。他的笔尖停在“李大户”名下的“实缴粮三十石”上,旁边朱笔批注着“已减三成”,墨迹被汗水晕染得有些模糊。

“林书吏,这账核完了吗?”孙福抱着一摞税单进来,粗布褂子后背洇着汗碱,“周县丞催着报灾年减税名册呢。”

林砚没答话,翻开李大户的租佃契约。契约上写着“每亩收租三斗,遇灾年减半”,可税单上分明记着“每亩实缴三斗”。他的指尖划过“已减三成”的批注,忽然觉得这四个字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人生疼。

“孙大哥,”他压低声音,“李大户的租契上写着灾年减半,怎么税单上还是原数?”

孙福抹了把脸,把茶碗往桌上一墩:“林书吏新来的不懂,李大户说佃农缴的是税银,租子照收。”他凑近林砚,“自初七州府核查后,李大户就变着法儿地把减税三成吞了,还加收两成好处费。”

林砚的指甲掐进掌心。他想起第六十三章张家庄的王老汉,陶罐里的碎铜钱和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褂子。“这是重复征税。”他说着,掏出牛皮小本,快记录:“李大户私吞灾年减税三成,加收两成好处费,佃农每亩多缴五斗。”

正写着,周县丞进来了,手里捧着个青瓷茶盏,茶汤里浮着两片蔫了的龙井。“林砚,”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放,“李大户的税银账就按原数报,莫要多事。”

林砚抬头,看见周县丞鬓角的白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初任粮秣吏时,周县丞教他“做账要留三分余地”。“周大人,”他指着税单,“朝廷减免三成赋税,是为了救百姓于水火,不是给乡绅中饱私囊的。”

周县丞的脸沉了下来:“林砚,你可知李大户是谁?他是知府大人的表亲!”他拿起税单,用朱笔把“已减三成”改成“实缴三十石”,“这是州府的意思,你莫要自找麻烦。”

林砚攥着小本,指甲在封皮上掐出了月牙形的凹痕。他知道,这不是李大户一个人的贪腐,而是整个南乡的毒瘤。但周县丞的话像根刺,提醒着他这潭水有多深。

两日后,林砚带着孙福下乡核查灾情。牛车碾过焦土,扬起的尘土落在粮册上,把“实缴”二字糊成了灰扑扑的一团。李家庄村口,一个穿灰布衫的年轻人突然冲出来,扑通跪在车前:“官爷救命!李大户说我家没受灾,要照收全租!”

林砚认出他是第六十五章染坊图册中提到的李家村佃农赵虎。“你家几亩地?”他下车扶起年轻人。

“五亩薄田,”赵虎抹着泪,掏出皱巴巴的地契,“去年刚娶媳妇,借了李大户的种子钱,利滚利要还二十石粮!”

林砚翻开地契,看见“遇灾年免息”的条款被朱砂划掉,旁边盖着李大户的红手印。他的指尖抚过那片刺眼的红色,忽然想起周县丞改税单时用的朱笔。

“朝廷减免三成赋税,你知道吗?”他问。

赵虎点头:“知道,可李大户说我家地里的裂缝不够宽,不算受灾!”他指着远处龟裂的农田,“您看,这地都能插进筷子了!”

林砚掏出小本,快记录:“李家庄赵虎,租李大户五亩地,实缴粮十五石,谎称未受灾。”旁边画了个“灾”字,重重圈住。

孙福在一旁扯了扯他的袖子:“林书吏,李大户的佃户都不敢作证,咱还是……”

“我偏要让他们敢。”林砚打断他,从怀里掏出《减税条例》,“你去把佃农们叫来,我给他们看灾损标准。”

消息传开,晒谷场上渐渐聚满了人。林砚站在石碾上,展开泛黄的《灾损勘查细则》:“朝廷规定,土地裂缝过三寸即为受灾,可减税三成!”他掏出随身携带的铜尺,“谁地里的裂缝够宽,我现场丈量!”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颤巍巍地说:“官爷,我家地里的裂缝能塞进鸡蛋!”

林砚跟着她来到地头,用铜尺量出裂缝宽度:“三寸半,符合标准!”他在小本上记下:“王刘氏,三亩地,裂缝三寸半,应减税九斗。”

老妇人喜极而泣:“官爷,您这尺子可比李大户的心眼直啊!”

回县衙的路上,牛车碾过被晒化的柏油,出黏腻的声响。孙福看着林砚新记录的小本,叹气:“林书吏,就算量出灾损,李大户不承认怎么办?”

林砚指了指怀里的《减税条例》:“按条例,灾损勘查需三方签字——佃农、里正、粮秣吏。”他掏出印泥盒,“明天起,每村选三个佃农代表,跟着我一起丈量。”

当晚,林砚在粮秣房绘制《南乡灾损分布图》,用蓝笔标注符合减税条件的地块。周县丞端着茶进来,看见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眉头紧皱:“林砚,你这是要把李大户往死里得罪啊!”

林砚头也不抬:“周大人,这不是得罪人,是还百姓公道。”他指着图上标红的李家庄,“您看,李大户把二十个符合条件的佃农划进未受灾名单,私吞减税粮四十石。”

周县丞放下茶盏,声音颤:“林砚,李大户是知府表亲,你……”

“知府表亲就能贪赃枉法?”林砚拍案而起,“朝廷的税银是百姓的血汗,容不得任何人染指!”他掏出小本,“我已联名二十个佃农按了手印,明天就送往州府!”

周县丞望着林砚坚定的眼神,忽然想起三年前他初任粮秣吏时,也是这样固执地追查粮库亏空。“林砚,”他轻声说,“你这性子,早晚要吃亏。”

林砚笑了笑,把小本锁进柜中:“为百姓吃亏,值。”

深夜,林砚在油灯下整理勘查记录,忽然听见窗外传来脚步声。他警惕地吹灭油灯,却见林墨抱着一摞《孟子》推门进来。

“三弟,”林墨把书放在桌上,“我听说你在查李大户?”

林砚点头,从怀里掏出《灾损分布图》:“二哥,李大户伪造灾损证明,私吞减税粮,这是证据。”

林墨翻开图册,看见“李大户”三个字被红笔圈着,旁边标着“知府表亲”。他的手颤抖起来:“三弟,李大户是知府的表亲,你惹不起啊!”

林砚笑了笑,抽出那页记录,用火折子点燃:“二哥放心,我就随便写写。”火苗窜起的瞬间,“李大户”三个字化作青烟,消散在夜色里。

林墨看着燃烧的纸页,忽然想起林砚小时候被恶犬咬伤,却坚持要记下恶犬主人的名字。那时他也是这样笑着说:“二哥,我就随便写写。”

“三弟,”林墨轻声说,“你记的不是账,是良心。”

林砚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忽然觉得,这燃烧的纸页不是灰烬,而是照亮黑夜的星火。两日后,他带着二十个佃农代表,捧着《灾损勘查记录》,踏上了前往州府的大路。牛车碾过被晒化的柏油,出黏腻的声响,仿佛在书写清河镇最沉重的一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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