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清楚,这只是一句空话。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抱着那么一点点希望。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丈夫见我不吭声了,又转过头去看电视。客厅里的枪战片还在继续,爆炸声一声比一声响。婆婆坐在旁边,一边嗑瓜子,一边跟着电视里的情节念叨,时不时还往丈夫嘴里塞一颗水果。
他们母子俩说说笑笑,其乐融融。我坐在沙的角落里,像个多余的人。
我站起身,默默地走进厨房。
厨房里冷冷清清的,中午剩下的面条还在冰箱里,孤零零地躺着。我打开冰箱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冻得我打了个哆嗦。
我站在冰箱前,看着那碗剩面条,突然觉得很饿。可是我又什么都不想吃。
我关上冰箱门,走到灶台前,打开燃气灶。锅里的水慢慢烧热,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我看着那些翻滚的水泡,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我拿出米,淘了淘,放进锅里。又从冰箱里拿出两个西红柿,一个鸡蛋。我想做一碗西红柿鸡蛋面,给丈夫吃。
我切西红柿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手。锋利的菜刀划破了我的手指,鲜红的血一下子涌了出来,滴在案板上,像一朵朵小小的红梅。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放下菜刀,捏住手指。血还是不停地往外冒,顺着我的手指往下流,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
我没喊,也没哭。只是默默地走到客厅,想找一张创可贴。
客厅里,丈夫还在看电视,婆婆还在嗑瓜子。他们谁都没注意到我,谁都没注意到我流血的手指。
我站在客厅门口,看着他们母子俩的背影,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一点点地破灭了。
我默默地转过身,走回厨房。我扯了一截卫生纸,随便缠在了手指上。血很快就浸透了卫生纸,红得刺眼。
我继续切西红柿,继续打鸡蛋。锅里的水开了,我把面条下进去。面条在水里翻滚着,像我此刻乱成一团的心。
面煮好了,我把西红柿鸡蛋卤浇上去,端了一碗,小心翼翼地放在丈夫面前的茶几上。
“老公,吃饭了。”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丈夫嗯了一声,眼睛还是盯着电视,伸手拿起筷子,扒拉了两口面。
“有点咸了。”他皱着眉,说了一句。
我没吭声,转身又盛了一碗,端给婆婆。
婆婆看了一眼,撇了撇嘴,“怎么又是面条啊?我中午就吃的这个,晚上还吃这个?”
“家里没什么菜了……”我小声地解释了一句。
“没菜不知道去买啊?”婆婆放下瓜子,瞪了我一眼,“一天到晚在家待着,连个菜都不知道买,要你有什么用?”
我低下头,没说话。
丈夫扒拉完一碗面,把碗往茶几上一放,打了个饱嗝。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去洗澡了,今天太累了。”
说完,他径直走进了浴室,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我。
婆婆也放下筷子,没吃几口。她拿起遥控器,换了个戏曲频道,又开始咿咿呀呀地哼起来。
我看着茶几上的两碗面,一碗几乎没动,一碗剩下半碗。我默默地走过去,把碗收起来,端回厨房。
厨房里,还有一碗我给自己煮的面,已经坨了。
我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拿起筷子,慢慢地吃着那碗坨了的面。面很咸,鸡蛋很老,西红柿也有点酸。可是我还是一口一口地吃着,眼泪掉进碗里,咸咸的,涩涩的。
吃完面,我把碗洗干净,把厨房收拾好。客厅里的戏曲还在唱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钻进我的耳朵里。
我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孩子睡得很香,小脸红扑扑的。我坐在床边,看着孩子的脸,眼泪又一次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我不知道我还能忍多久。
我只知道,今晚的委屈,比早上的,还要重。重得我喘不过气来,重得我快要撑不住了。
窗外的月亮,躲在云层后面,一点光都不肯透出来。整个房间,黑漆漆的,冷冰冰的。
我坐在床边,守着熟睡的孩子,守着满屋子的寂静,守着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
夜,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