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门反锁的声音落下,客厅里的嘈杂像是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我瘫坐在门板后面,后背抵着冰凉的木头,指尖还残留着新工资卡的硬挺触感。五千块钱不算多,可那是我加班熬了三个通宵,换来的血汗钱。是我藏在枕头底下,不敢让婆婆知道的应急钱。现在好了,什么都摊开了,什么都撕破了。
离婚两个字,从婆婆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心里竟然没有一点惊讶。只有一种,终于走到这一步的释然。
客厅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婆婆的哭声变成了抽抽搭搭的呜咽。丈夫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小叔子大概是觉得没意思,回了自己的房间。屋子里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刮过窗棂。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双腿麻,站都站不起来。我扶着门板,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的光昏黄一片,把楼下的树影拉得老长。
这个家,我住了三年。从一开始的满心欢喜,到后来的小心翼翼,再到现在的遍体鳞伤。我以为,婚姻是两个人的港湾。没想到,却是我一个人的战场。
我走到床边,躺下。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道裂缝,像是一道伤疤,刻在这个家里,也刻在我心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门被轻轻敲响了。
“开门。”是丈夫的声音。
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不耐烦,也没有了指责。只有一丝疲惫,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犹豫。
我没有动。
我不想见他。不想听他说那些,婆婆年纪大了,你多担待的废话。不想听他说那些,都是一家人,别计较的空话。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重了一点。
“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我们谈谈。”
我还是没有动。
谈什么?谈他妈妈偷了我的钱,是为了小叔子好?谈我被当众羞辱,是我不懂事?谈这个家,早就没有我的位置了?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很久。然后,慢慢走远了。
次卧的门,被轻轻关上。
我闭上眼睛,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进头里。
这一夜,我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全是婆婆的骂声,丈夫的指责,还有那张被偷走的工资卡。我在梦里拼命地跑,却怎么也跑不出这个家。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客厅里的动静吵醒的。
我睁开眼,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我摸了摸枕边的手机,已经快十点了。今天是周末,不用上班。
我坐起身,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走到卧室门口,我没有开门,只是贴着门板,听着外面的声音。
婆婆在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做饭,嘴里还哼着小曲。听起来心情不错。丈夫坐在客厅的沙上,看电视。电视的声音开得不大,是婆婆喜欢的戏曲频道。
小叔子的房间门开着,他应该是出去了。
这个家,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还活在昨天的争吵里。
我深吸一口气,拧开卧室门的锁。
推开门的瞬间,婆婆和丈夫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婆婆的脸上,带着一丝刻意的讨好。“醒啦?快洗手吃饭吧。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丈夫也站起身,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还有一丝挣扎。“昨天的事,对不起。”
对不起?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像一根羽毛,落在我心上,没有一点重量。
我没有理他们,径直走到玄关,换了鞋。
“你去哪里?”丈夫快步走过来,拦住我。
“出去走走。”我看着他,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陪你。”他脱口而出。
我摇了摇头。“不用。我想一个人待着。”
我绕过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我的脚步声惊醒,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着我孤单的影子。
我慢慢走下楼,走到小区的公园里。
公园里的人不多,几个老人在打太极,几个孩子在草地上跑来跑去。阳光很好,风很温柔。
我找了个长椅,坐下。
看着眼前的一切,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我在这里,待了三年。却从来没有真正融入过这个家。
我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我想给我妈打个电话,想跟她说说,我想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