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理期的疼还没完全过去,腰上的旧伤也在隐隐作痛。我靠在沙上,想歇那么一小会儿。眼皮子沉得厉害,昨晚疼得没怎么睡好,今天又忙了一上午的家务,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
婆婆坐在旁边的单人沙上,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手里的瓜子皮扔得满地都是,嘴里还跟着电视剧里的角色念叨,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情绪比演员还投入。
茶几上摆着几个刚洗好的碗,是早上吃完早饭我没来得及收的。碗是陶瓷的,薄薄的,有点滑手。我本来想着歇完这口气就把碗放进碗柜,哪知道还没等我起身,婆婆就站起来了。
她大概是追剧追得渴了,想起来喝水。站起来的时候没看路,胳膊肘直接撞到了茶几上。“哐当”一声响,清脆又刺耳。我吓得一激灵,赶紧睁开眼睛。
就看见茶几上的一个白瓷碗掉在了地上,摔成了好几瓣。碎片溅得到处都是,还有几滴清水洒在了地板上。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婆婆就先炸了。她猛地转过身,指着我的鼻子,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像针一样扎耳朵。
“林晚!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婆婆的脸涨得通红,胸口气得一鼓一鼓的,“碗都不知道放好!就这么摆在茶几边上,不是故意等着让人撞吗?你就是成心跟我作对!”
我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几句。“妈,我……我刚洗完,还没来得及收……”
“没来得及收?”婆婆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她冷笑一声,声音更尖了,“你就是懒!懒得连碗都不想往碗柜里放!我看你就是嫌弃我,巴不得我摔一跤才开心!”
我看着婆婆那张扭曲的脸,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明明是她自己走路不看路,撞到了茶几,怎么就怪到我头上来了?我累得半死,想歇口气都不行,怎么就成了故意跟她作对了?
我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想跟她吵,也吵不过她。这个家里,从来没有我说话的份。
就在这个时候,门开了。张伟回来了。他今天下班有点早,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大概是买了点水果。
他一进门就听见了婆婆的骂声,又看见地上的碎碗片,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他连鞋都没换,快步走了过来。
还没等我开口,婆婆就先扑了上去,一把抓住张伟的胳膊,哭得梨花带雨的,那模样,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张伟啊,你可算回来了!”婆婆的声音哽咽着,手指还不忘指着我,“你看看你媳妇!她故意把碗放在茶几边上,害我撞翻了碗!她还嫌我摔得不够狠,巴不得我出点事呢!”
张伟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全是责备和不耐烦。他根本不问事情的经过,也不看地上的碎片到底是怎么回事,直接就对着我吼。
“林晚!你能不能懂事一点?”张伟的声音很大,震得我耳朵嗡嗡响,“妈年纪大了,你就不能多让着她一点?不就是一个碗吗?你放好能累死你?非要惹妈生气!”
我看着张伟,心里的凉意在一点点蔓延,从脚底一直凉到了心口。我浑身都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我没有故意放那里。”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有点颤,“我刚洗完,想歇一会儿再收。是妈自己走路不看路,撞到了茶几……”
“你还敢顶嘴?”张伟的火气更大了,他往前跨了一步,瞪着我,“妈怎么可能有错?肯定是你没放好!林晚,我告诉你,妈是长辈,你就算受点委屈,也得忍着!不许跟妈顶嘴!”
长辈?长辈就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吗?长辈就可以随便冤枉人吗?我看着眼前的这对母子,心里的失望像潮水一样,快要把我淹没了。
我什么都不想说了。多说一句都是废话。在这个家里,我永远都是错的那一个。婆婆永远是对的,张伟永远是向着婆婆的。
我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碎碗片。那些碎片白得刺眼,就像我此刻的心,碎得一片一片的,捡都捡不起来。
婆婆还在张伟的怀里哭哭啼啼,说着我的坏话。张伟拍着她的背,不停地安慰她,嘴里还时不时地冒出几句指责我的话。
我站在原地,像个外人一样,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明明是暖融融的,我却觉得浑身冷。
过了好一会儿,婆婆的哭声才慢慢停了下来。张伟扶着她,让她坐在沙上,又给她倒了一杯水。
然后,他转过头,瞪着我,用命令的语气说:“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地上的碎片扫干净!别扎到妈!还有,去给妈道个歉!”
道歉?我凭什么道歉?
我抬起头,看着张伟。他的脸上满是理所当然的神情,好像让我道歉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突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扫。”
张伟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反抗。他皱着眉,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扫。”我擦干眼泪,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碗不是我打碎的,我没有错,我不道歉,也不扫。”
说完,我转身就往卧室走。我不想再看他们一眼,不想再听他们说一句话。
我走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把那些指责和谩骂,都关在了门外。
我靠在门板上,身体慢慢滑了下去。我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放声大哭。
这么久以来的委屈,这么久以来的隐忍,好像都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张伟那句虚无缥缈的“我爱你”?为了婆婆那永远也换不来的好脸色?
我看着卧室里的天花板,心里一片茫然。
门外传来了张伟的吼声,还有婆婆的咒骂声。他们大概是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我,竟然也会说“不”。
我没有理会。我只是坐在地上,哭着,直到眼泪流干,直到嗓子哑。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外面的声音慢慢停了下来,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我站起身,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看着远处亮起的灯火。
我在心里暗暗地想,这样的日子,真的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我不能再做那个任人欺负的林晚了。我要为自己活一次。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我的心里,生根,芽,再也拔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