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太轻,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秋千落下,又再次腾空。
这一次,楚斯年眼中笑意更盛,笑声也稍微清晰了些,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欢愉和孩子气。
他像是现了什么极其好玩的事情,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
谢应危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更加有力地鼓动起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环在楚斯年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脚下更加用力地蹬地,让秋千荡得更高、更远。
“哈哈……”
楚斯年终于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矜持的轻笑,而是带着点压抑不住的开怀。
笑声清越,如同玉珠落盘在春风中漾开。
他微微后仰,将脸埋在谢应危的颈窝,肩膀随着笑声轻轻耸动,仿佛要将属于孩童时代的空白与遗憾,都在这一刻尽数笑出来。
笑着笑着,眼角渗出一点晶莹的湿意。
那点湿意被春风悄然拂过,带来微微的凉意。
是啊……
荡秋千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他前世身体太过虚弱,终日与汤药为伴,厚厚的衣物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
但现在……
他紧紧靠在谢应危怀里,感受着对方有力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感受着每一次腾空时的失重与畅快。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风也不再是刺骨的寒。
他的身体是健康的,有力的,可以自由地感受这一切。
楚斯年闭着眼,任由笑意从胸腔里不断涌出,久久不息。
寻常孩童唾手可得的快乐,于他却是迟来数百年的馈赠。
春风温柔地拂过他带笑的眉眼,拂过眼角未干的湿痕,也拂过两人相贴的衣袂丝。
它穿过新绿的枝头,摇落一地细碎的光斑,也摇动悬挂的秋千,送来远处隐约的花香。
楚斯年望着眼前摇曳的春色,感受着身后坚实温暖的依靠,心中那点奢望的念头悄然落地生根。
谢应危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细微的波动,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没有言语,只是将下巴轻轻搁在他顶,带着无言的守护与陪伴。
秋千渐渐慢了下来,最终缓缓停驻。
春光正好,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楚斯年没有立刻起身,依旧靠在谢应危怀里,望着不远处枝头新绽的嫩芽,和在春风中颤巍巍舒展的花苞。
春风拂过,花苞轻轻摇曳。
前世的药石枉然、喘嗽惊惧,隔着冰冷窗棂望见的外面孩童的笑闹,那份可望不可即的卑微渴望……
一切被视为理所当然或必须背负的,都在这一刻近乎幼稚的腾空与欢笑声里,变得轻了。
楚斯年眼中那点湿意终于被暖意彻底蒸干,只留下一片前所未有的温软与平和。
春风带着草木新芽的清气,拂过他的脸颊、眼睫,钻入衣领带来微微的痒意与生机。
它仿佛能听懂草木无声的渴望,眷顾着每一朵奋力绽放又注定短暂的花。
那么……
这无拘无束,温柔又浩荡的春风啊。
若你真能懂得怜惜这世间美好却易逝的事物。
是否也能稍稍垂怜我这颗历经寒暑,本已惯于寂静的心。
让我就在此刻,在这怀抱里,在这摇荡的秋千上。
暂且忘却所有,重新做一回可以恣意欢笑的少年?
———本位面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