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机械地抱着楚斯年,行走,休息,再行走。
然后,丝开始拖地。
每一次迈步,都能感觉到沉重光滑的地面拉扯着梢,染上灰蒙蒙的气息,失去原本乌黑的光泽。
下巴和脸颊上,冒出细小的青黑色胡茬。
起初只是柔软微痒,后来变得粗硬扎手。
他没有镜子,也看不见自己的模样。
只是偶尔抬手蹭过时,能感觉到陌生的粗糙触感,提醒着他躯壳正在经历凡俗时间的缓慢侵蚀。
赤眸常常是茫然地看向前方无尽的灰,或是空洞地落在怀中人苍白的脸上,许久都不转动一下。
他依旧在走。
尽管步履越来越沉,喘息越来越重,休息的时间越来越长。
怀里的楚斯年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身体的疲惫早已越了极限,全凭一股不肯放弃的执念支撑。
他像一具被抽空了燃料,仅靠惯性前行的傀儡。
终于,在某一次停下休息后,当他试图再次将楚斯年抱起时,双腿猛地一软。
不是脱力,而是无法抗拒的衰竭。
“砰。”
他抱着楚斯年重重摔在冰冷平滑的灰色地面上。
没有痛呼,甚至没有尝试挣扎起身。
他就那样侧躺着,手臂依旧紧紧环着怀里的人,脸颊贴着楚斯年冰凉的衣料,眼睛茫然地睁着,望着前方不远处一道静坐的灰色雾影。
身体的机能如同走到了尽头的条,缓缓停了下来。
呼吸变得微弱而断续,心跳缓慢得几乎感觉不到。
极度的疲惫如同黑色的潮水,终于淹没了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
皮肤下流动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生命的红润,染上了一层与周围环境相似的灰败色泽。
灰色并非附着在表面,而是从内里透出,像墨水渗入宣纸。
接着是衣袍下的身躯,裸露的脖颈,脸颊……
墨黑的长末梢开始变得虚化,如同即将消散的烟雾,边缘微微飘散,与周围灰色的空气界限模糊。
皮肤上的胡茬,细微的纹理,都在灰色的浸润下变得模糊。
那双蒙尘赤眸中最后的微光也彻底黯淡下去,瞳孔扩散,颜色被一种空洞的灰白取代。
他的身体,正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失去“谢应危”的特征,向着周围那些静坐的道孽靠拢。
衰败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涟漪,从他身上扩散开来。
作为一个无法使用灵力,仅凭凡人之躯在此地挣扎求生的闯入者,他终于走到了尽头。
饥饿、干渴、疲惫、绝望,以及对怀中人永不醒来的恐惧……
这一切耗干了他最后的气力与生机。
他抱着楚斯年,像一尊正在风化成灰的雕塑,倒在无数同样灰色静默的道孽之中,渐渐融为一体。
唯一的不同或许是他怀中依旧紧紧拥着的,那抹尚未被灰色完全浸染的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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